大殿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不敢看那一地的鲜血,也不敢看那个站在血泊边的老人。
李渊低头。
看着脚边那颗人头。
没有躲。
也没有怕。
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
叹了口气。
伸出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
轻轻地。
把那颗人头往旁边踢了踢。
“看啥看。”
“下辈子。”
“做个聪明人吧。”
说完。
李渊抬起头。
脸上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冲着李世民招招手。
“二郎啊。”
“完事了没?”
“完事了朕就撤了。”
“这地儿血呼啦咋的,味儿太冲。”
“薛万彻这俩傻小子该换药了。”
“还有。”
“记得把这地给洗干净了。”
“明儿上元节,别冲了喜气。”
李世民赶紧走下龙椅:“父皇……儿臣送您。”
“不用送,平叛后续还有一堆事,忙着吧。”李渊摆摆手,走到轮椅边拍了拍薛万彻的脑袋。
“傻小子,看够了没?”
“看够了咱回大安宫,朕给你弄烧鸡吃。”
薛万彻这会儿清醒了一点,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又看看李渊。
嘿嘿一笑。
“陛下……”
“烧鸡……要肥的……”
“行行行,肥的,流油的那种。”
李渊推着薛万彻的轮椅,小扣子赶紧去推薛万均。
一行人。
四大恶人开道。
太上皇推车。
两个木乃伊坐车。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太极殿。
留下满朝文武,看着那一地的鲜血,还有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久久无言。
只有尉迟恭,在那拿着一块布,仔细地擦着刀上的血。
一边擦一边嘀咕:
“这罗艺的脖子,还真硬。”
“差点崩了俺的刀口。”
……
出了太极殿。
外面的风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有点刺眼。
李渊推着轮椅,走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心情突然变得有点沉重,又有点轻松。
罗艺死了。
武德真没了,贞观这回是真的要来了。
李渊看着轮椅上的薛万彻。
这傻小子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陛下。”
“咋了?”
“太阳真暖和。”
“那是,春天快到了。”李渊笑了笑。
一行人渐行渐远。
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
正月十五。
上元节。
这一天,按大唐的规矩,那是金吾不禁,夜行不设限。
整个长安城,从大清早开始嚷嚷,声音远在大安宫的李渊都能听到。
大安宫后院。
薛家兄弟住的那座二层小楼里,动静大得吓人。
“嗷——!!!”
一声惨叫,也不是惨叫,倒像是野兽发情的嚎叫,直接把房顶上的积雪给震塌了一块。
薛万彻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个大猪蹄子在那啃呢,吓得手一哆嗦,猪蹄子掉地上了。
“弟啊!咋了?哪疼?”
薛万彻赶紧推着轮椅往床边凑。
床上。
薛万均醒了。
这货也是个铁打的汉子,身上缠得跟个蚕蛹似的,脸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珠子,亮得跟俩大灯泡似的。
死死盯着窗户外面那一闪一闪的亮光。
“哥!灯!”
“俺要看灯!”
“俺梦见大花灯了!跟牛一样大的灯!还能动!”
“俺要去看!俺不管!俺就要去!”
薛万均一边嚎,一边就在床上扑腾。
这一扑腾,身上的伤口崩开了几处,血把绷带都染红了。
可这货好像没痛觉神经似的。
“哥!你带俺去!不去俺就咬舌头!”
薛万彻动不了,急得满头大汗,春桃在一旁手忙脚乱,想去按,又怕碰着伤口。
“弟啊!你老实点!”
“太医说了,你伤的重,现在迷糊着呢!”
“那是宫里的灯,不是外面的花灯!”
“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薛万均两腿一蹬,被子都踢飞了,“俺就要看花灯!看大花灯!”
正闹腾着呢。
门口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李渊背着手,溜达进来了,身后跟着哼哈二将——裴寂和封德彝。
这俩老头手里正拿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热闹。
“咋了这是?”
李渊探头瞅了一眼床上撒泼打滚的薛万均。
“癔症犯了?”
薛万彻一看救星来了,赶紧调转轮椅头,冲着李渊一抱拳。
“陛下!您快劝劝俺弟吧!”
“这傻小子脑子坏了,非要出去看花灯!”
“这身子骨,哪能出去啊!”
薛万均一转头,盯着李渊看了半天,突然又嚎了一嗓子:“爷爷,我要看花灯!”
屋内众人都懵了,薛万彻手比脑子快,伸手就想捂弟弟的嘴,奈何腿上的伤还没好,一个翻身,滚落在地上。
“陛下息怒。”薛万彻脑瓜子嗡嗡的,这弟弟不能要了,本来就傻,这会儿更傻了。
李渊眨巴了两下眼睛。
爷爷?看花灯?
扭头看了看窗外。
隐约还能听到坊市里传来的喧闹声。
那种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
这心啊,突然就痒痒了。
这可是上元节啊。
大唐最热闹的狂欢节。
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正经逛过街呢,上次出去也就匆匆的去了一趟东市。
这大唐的夜市,到底是啥样?
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花市灯如昼?
有没有穿着襦裙的小姐姐?
有没有好吃的羊肉串?
李渊摸了摸下巴。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万彻啊,朕觉得吧,你弟说得对。”
薛万彻傻了:“啊?”
李渊往旁边沙发上一靠,哈哈一笑:“啊什么啊?”
“大过年的,孩子想看个灯怎么了?”
“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还算什么亲哥?”
“再说了。”
李渊指了指窗外。
“朕也没看过呢。”
“整天窝在这四方天里,朕都要长蘑菇了。”
“等天黑了!都去!”
“今儿个上元节,大安宫团建!”
这一嗓子。
整个大安宫都炸了锅了。
……
两个时辰后,天色开始慢慢的昏暗了下来。
大安宫正门口。
队伍集结完毕。
这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打头阵的,是两辆轮椅。
薛万彻和薛万均。
薛万彻还好点,至少能坐稳。
薛万均那轮椅是特制的,只能半躺着。
这货这会儿也不闹了,裹着厚厚的熊皮,嘴里叼着个李渊赏的糖,乐得哈喇子直流。
“灯……看灯……爷爷……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