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从地平线尽头传来,震动着脚下的土地。那是滇军团的装甲部队正在向前线集结,几百辆坦克同时发动引擎,那股声音足够让任何敌人胆寒。
“听到了吗?”老兵说,“那是咱们的坦克。只要它们还在响,咱们就不会输。”
没有人再说话了。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安稳了一些。士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检查步枪的机匣,把弹匣装进胸前的弹袋里,把手雷挂到腰带上,把头盔调整好。
明天,他们将走上战场。不是为了什么主义,不是为了什么口号,而是为了活着,为了赢,为了回家。
而在远方的天竺西线,英军和日军的士兵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检查武器,挖掘工事,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夜色越来越深。两个阵营都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将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然后一切都会开始。
凌晨三点,滇军团前线指挥部。
赵和没有睡。他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里拿着一张明天进攻的详细计划图,在煤油灯下反复查看。他已经把这张图看了二十多遍了,每一个箭头、每一个标记、每一个坐标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放不下。这不是因为他不信任部下,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不能有任何差错。
天竺太大了,大到一百三十万大军撒进去也填不满。英军和日军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但他们占据着西天竺的城镇、道路、桥梁、制高点,依托着那些修建了好几个月的碉堡和工事。如果滇军团不能快速突破、快速推进、快速合围,战事就有可能陷入僵持。一旦僵持,补给线就会拉长,兵力就会被消耗,士气就会低落。而英军和日军背后的盟军,可能就会趁机增援。
“将军,该休息一会儿了。”副官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明天还要指挥战斗,您得打起精神来。”
赵和看了一眼那碗汤,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咸淡适中,里面有胡萝卜和土豆块,还有一些碎肉。他喝了几口,觉得身子暖和了一些,把碗放在桌上。“你去睡吧。我再待一会儿。”
副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和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赵和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远处有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调试机器。更远处,隐约能听到几声狗叫。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掀开帐篷的帘子,看着外面的夜空。天边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挂在地平线附近,光芒清冷而坚定。赵和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但他觉得它很像滇军团——在黑暗中独自亮着,即使周围都是黑暗,也固执地不肯熄灭。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就能看到了。”
远处,要麻的部队也在做最后的准备。前线阵地灯火通明,像一盘被打翻的碎星。传令兵骑马在夜风中奔跑,通讯兵架设天线,油料车在坦克队列之间穿梭,把一桶桶柴油注入油箱,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上百万人和千万吨的战争机器正在苏醒,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西天竺的平原上,一条蜿蜒曲折的防线正在紧张地构筑中。从北方的喜马拉雅山麓一直延伸到南方的阿拉伯海,这条防线横贯了整个西天竺,绵延数百公里,将川军团的百万大军挡在了东面。
防线是英军与日军共同构筑的,但由于双方的防御观念不同,基本就是分开构建——一方构建上半部分,一方构建下半部分。日军负责北部山区和丘陵地带的防御,英军负责南部平原和沿海地区的防御。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工事体系在中间地带交汇,形成了一道奇怪的“缝合线”。
在北部的山区,日军的工事是典型的岛国风格——深挖战壕,构筑蛛网般的交通壕,在每一个制高点设置机枪巢和迫击炮阵地。战壕挖得非常深,超过一人高,士兵可以直着腰在战壕里行走而不被地面上的敌人看到。战壕的侧壁上挖了无数个“猫耳洞”,可以用来躲避炮击,也可以存放弹药和干粮。交通壕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每一个阵地,确保士兵可以在地面以下自由移动而不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而在南部的平原地区,英军的工事则是另一种风格——碉堡、地堡、铁丝网、雷场,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碉堡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壁厚超过半米,可以抵挡大多数火炮的直接命中。铁丝网在阵地前方拉了十几道,每一道都缠着铁蒺藜,挂着空罐头盒,一碰就响。雷场布设在铁丝网之间,埋着成千上万枚地雷,有防步兵的,有防坦克的,还有反跳雷,一旦触发就会跳到半空中爆炸。
在两种风格的交汇处,英军和日军的工兵曾经因为“谁该挖哪一段”的问题发生过争吵,但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交融,两方军队已经能简单地进行交流。在英军总督蒙巴顿与日军将军渡边正夫的要求下,两方士兵见面时都是和和气气的。日军士兵会用生硬的英语说“HellO”,英军士兵会用蹩脚的日语说“KOnniChia”,然后互相点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阵地上去。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完全信任对方,但至少不会在背后互相开枪了。这一点,已经比一个月前强了不少。
防线后方,两个巨大的指挥所并排建在一个山谷里,一个是英军的,一个是日军的。中间只隔了一道铁丝网,但两个指挥所之间有一条木板铺成的小路相连,方便双方指挥官随时碰面。渡边正夫和蒙巴顿每天至少见面一次,有时候讨论战术,有时候交换情报,有时候只是坐在一起喝杯茶,聊聊各自国内的消息。
但不管表面上的和气有多浓,防线上的英军和日军士兵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对面的敌人,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日军战壕里,几个年轻的士兵蹲在阴湿的角落里,手里捧着硬邦邦的饭团,低声交谈着。饭团是早上发的,里面包着一小块腌萝卜和几粒盐巴,吃到嘴里又冷又硬,但总比饿肚子强。战壕的墙壁上挂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汗臭味,偶尔还飘来硝烟的气息——那是川军团在远处开炮,声音传到了这里。
“你说我们打得过川军团吗?”一个瘦小的士兵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几口咽下去,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听说他们从帝国手里抢走了整个东南亚,还把法军的大越给抢了,战斗力十分强悍。我们之前在天竺东部和他们打过几次,基本上都是被撵着跑。我们的坦克一露头就被他们的反坦克炮打掉了,我们的飞机一升空就被他们的战斗机打下来了。跟他们打,我们几乎没有赢过。”
另一个士兵叹了口气,用筷子戳了戳饭团,没有胃口。“听说英军都被他们打惨了,皇家舰队覆没,皇家空军基地也被偷袭了,死了一百多个飞行员。这次真的可能会打输这场战争。你说,如果天竺也丢了,我们还能撤到哪里去?我们的大本营已经被美军炸得差不多了,海路也被封锁了,要是天竺再守不住,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旁边的几个士兵也凑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表情。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因为日本人打仗是“沉默的”,在阵地上说话太多会被军官认为是“动摇军心”,轻则挨耳光,重则军法处置。
“我听说川军团有那种能在晚上看见东西的机器,叫什么夜视仪。”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战壕上方巡逻的军官听到,“我们在他们面前,白天还能看到一点,到了晚上就是瞎子。他们打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几个士兵沉默了下来。夜视仪、自动步枪、先进坦克、超音速飞机——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而不是从相邻的阵地上来的。
“别说了。”一个老兵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说这些有什么用?该打还是要打。我们跑不掉的。”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战壕拐角处传来。一个日军少尉大步走了过来,制服笔挺,腰间的军刀鞘随着步伐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的目光在几个士兵身上扫过,然后径直走到那个刚才说话的士兵面前,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就是几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战壕里回荡。那个士兵被打得踉跄了几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他没有躲闪,没有求饶,只是立正站好,低着头,大声喊道:“哈依!”声音里带着那种日本军人特有的恭敬——即使被打,也要表现得恭恭敬敬。
少尉转过身来,对着所有士兵吼道:“八嘎!我们帝国的战士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你们滴明白?”
“哈依!”所有士兵同时立正,齐声回答。声音在战壕里回荡,但那声音里没有底气,只有顺从。
“赶紧把手雷给我运上去!”少尉指着战壕前方的堆料处,声音尖锐而充满火药味,“那群东亚病夫要是敢上来,就用手雷狠狠地炸死他们!我大帝国的战士是英勇无畏的,我们要恪守武士道精神!谁要是再敢在阵地上说丧气话,军法从事!”
少尉又瞪了那几个士兵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战壕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后面。
那几个被打的士兵蹲回原来的位置,没有人说话。他们低着头,默默地嚼着冰冷的饭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那种东西叫愤怒,叫委屈,叫不甘。他们当然不敢反抗军官,但他们心里明白,自己在为谁卖命,而那个“谁”又在把他们当什么用。
旁边的英军阵地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两百米。中间隔着一段开阔地,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战壕和士兵。几个英军士兵蹲在一座碉堡的后面,用望远镜看着日军那边,看到那个少尉打人的场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上帝啊,那些日本人是怎么忍受这种长官的?要是在我们英军,这种长官早就被士兵们用刺刀捅死了。”
“他们能忍。”另一个英军士兵摇了摇头,“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要服从长官,不管长官说什么都是对的。被打耳光都觉得是荣誉。”
第一个士兵哼了一声。“荣誉?挨耳光也叫荣誉?那我还是当个不荣誉的人好了。”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战友。巧克力是英国的配给品,味道一般,但在这种地方能吃上一口也是奢侈了。他嚼着巧克力,看着远处川军团阵地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炮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你说,”他嚼着巧克力,声音含混不清,“如果川军团真的打过来了,我们挡得住吗?”
旁边那个英军士兵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挡不住,这块土地就不再是女王的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战壕里的英军士兵们也在加固工事,把机枪架好,把迫击炮的弹药箱码整齐,把铁丝网的木桩再往下钉几寸。他们知道,川军团的进攻随时可能来临——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可能就是今天。
川军团阵地上,赵和站在一个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日军防线。他的身后,一排排重型榴弹炮正在架设,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西天竺的平原,每一门都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等待着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