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兄今日为何如此才思敏捷,佳句信手拈来?”包三公子没怀疑,但有些迷惑。狐二公子虽算不上混吃等死的废物,可也没有太多才学方面的建树。
怎么这些日子就突然开窍了呢,先弄出首《竹石》轰动了整个府城世人圈子,还推说不知道作者,可谁还看不出来竹石和狐若竹之间的紧密联系。今晚更是一个时辰不到连作了一诗一词,还都特别有意境。
“……呃,狐某之前只是不愿受家族摆布,并不是真的庸才,肚子里好歹也有点东西。”
狐若竹应该早就有了腹稿,但在回答之前还是忍不住瞥了镇妖尉一眼,然后一边说一边揉着鼻头,眼神有些飘忽。
“哈哈哈,狐兄还是谦虚了,听狐掌柜讲你在弱冠之前一直都有神童表现,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才不肯再在学业上刻苦。”
看着狐若竹睁眼说瞎话的窘态,洪涛一边帮忙做注脚一边在心里重新调整了对他的评估。表面上看社会经验挺丰富,称作纨绔基本够格,实则还是有点嫩,城府不够深。
撒个谎都这么不自然,以后必须经常高强度锻炼,否则根本没法与自己合作,碰上个老手太容易暴露了。
“啊,对对对,洪兄若是不提我还真忘记了,狐兄也是大才。那今日就有劳狐兄了,最好能拿到第一名,不要再让昝家那厮得逞。”
有了这番旧事重提,包三公子恍然大悟深以为然,不再对佳句频出感到愕然,开始给狐若竹打气。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指望自己能出这个风头,只求别让死敌独美就满意。
“哎,三公子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洪某不才也略通诗词一道,还在京中受过高僧指点,今日与狐兄一起绞尽脑汁也要让三公子露次脸。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当次人上人呢。”
包三公子想得开,可洪涛却不打算顺坡下。自己留下来不就是要想办法结识这位知府公子嘛,现在最好的投名状摆在眼前岂有不拿之理。
头一名可能没有百分百把握,前三绝对没问题。毕竟脑海里全是几千年文化的精髓,而对手只是一府的举子而已,不碾压都算输。
“可行?”听了镇妖尉的话包三公子的态度马上有了转变,但眼神看向了狐若竹。
“……兄弟齐心。”事已至此狐若竹也没了退路,一咬牙一跺脚狠狠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啪……啪……其利断金!”一白一黑两只手掌先后拍了上去,紧紧握在一起。
嘡嘡嘡……嘡嘡嘡……又一曲舞毕,微娘暂时坐下休息,阮琵琶拿起面小铜锣在舞台上边敲边转圈,直到所有人全都停止讲话,把目光投送过去才开口。
“今日承蒙诸位关照,恰逢每年一度诗会,本府翘楚齐聚于此,归云楼预祝他们明年金榜题名,也祝在座的各位生意兴隆、步步高升、阖家欢乐、人丁兴旺。”
一套开场白加吉利话,从她嘴里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来反倒另有一番意境,赢得了一片叫好声,算是碰了个满堂彩。
“按照归云楼的规矩,今日我们三姐妹要各出一题,由诸位在一炷香内以诗词歌赋应答,前三者可挑出题人入阁为客。”
接下来就是今天的戏肉了,直到此时洪涛才完全搞明白,原来今天就是这三位花魁正式下海的日子。估计是够年龄了,要为下一代更年轻的姑娘让路。
不过归云楼的规矩挺有意思,不直接用类似拍卖的形式由宾客出高价购买姑娘的初夜,而是采取了更温和、更有文化气息的诗词歌赋代替。
看上去归云楼和这几位头牌姑娘可能损失了一大笔收入,实则赚大了。这个年代青楼的主要客源不是暴发户、也不是官员,更不可能是农民,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做的文化人生意。
谁家在文化人心目中够档次、有品位、更能装,还装得像,就更愿意去谁家捧场。反之,太关注银子则会落了下乘,被文化人群体所不齿。说白了,归云楼就是抓住了文人们既要美色还要面子的虚伪,做出精准打击。
效果嘛,看看归云楼在府城独占高端市场的现状就知道了,连身为玄鸟卫的武人吴添荣都把来归云楼吃顿饭当做光荣。
“小女子乃西南路人士,家乡靠近边关,当地常有妖族出没,父母和族人大多死于戍边。请诸位以戍边为题,诗词歌赋皆可,燃香!”
待院子里各种各样的欢呼怪叫平息,阮琵琶开始出题。她是以自身和家族的经历出发,不算难也不算偏门,可也不容易。
在场的童生、秀才、举人们全都生活在远离边关的内地,对妖族和边境生活的了解程度仅停留在书本和故事里,没有切身体验很难有所感悟。
倒是有些恰好来此凑热闹的商人和武人可能有类似经历,可他们又不太通诗词,还是难以快速想出作品。一时间院子里的喧闹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头一题就如此冷僻,今日怕是难以如愿了啊。”
包三公子也是这么想的,他哪儿知道边关是什么样子,左右看了看,一众拥护者中好像也没谁有这方面的经历,只能哀叹时运不济。
“那倒未必。”
洪涛就坐在包三公子身侧,结果却连询问的眼神都没得到,人家直接跳过去看狐若竹了。这就太伤人了,必须力挽狂澜。
“呃……镇妖尉戍过边?”镇妖尉的生平来历狐家是最早一批去查验的,狐若竹当然不会不知道,此时听闻立刻投来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那倒没有,但洪某在诏狱里遇到过几位戍过边的将军,有一位临死前在墙上写过首调笑令,倒是吻合阮姑娘的要求。来吧三公子,由你去回应美人再适合不过了,请附耳过来。”
这次当着包三公子的面肯定不能再让狐若竹背锅了,好在还有个更合理的出处备着。只是不能老用,偶尔拿出来挡挡还是不错的。
“甚好、甚好,那包某就不客气了!”
能在最中意的美人面前露个脸令包三公子很兴奋,一点没扭捏就把脑袋伸了过来,一边听一边点头称赞,听完之后立刻抱拳郑重道谢。
“包公子才思敏捷已有答案,请!”洪涛也不和他废话,高喊一声响彻全场。
“在下不才偶得一词,权当抛砖引玉,请阮姑娘和诸位鉴赏。”
现在包三公子想缩都不成了,他倒是没怯场,大大方方起身走向舞台,边走边转圈抱拳满口谦逊。但一脸的得意洋洋已经出卖了真心情。
而且这家伙别看才20出头,绝对是情场老手了,上台之后一点没有不自在,还故意往阮琵琶身边靠,三角眼不住在姑娘身上瞎踅摸。
“三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小女子洗耳恭听。”
阮琵琶可能是没想到第一个有答案的会是其貌不扬、名声不好的包三公子,但又不敢露出丝毫怠慢,只得咬着牙陪着笑,还眨巴着眼努力装出渴望状。
“咳咳……诸位,阮姑娘出的题确实很难,在座诸位少有在边关生活过的,包某自然也没去过。可是巧了,包某有位族人常年戍边,刚刚返还不久,讲了很多边塞故事。几杯酒下肚更是弹剑而歌,悲怆且苍凉。
包某借着酒劲儿听着悲歌,胸中似有阻塞不吐不快,席间曾有了一些腹稿,不承想今日却应了阮姑娘的题目,侥幸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