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骂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沉重而急促。
他扶着莲台的扶手缓缓坐下，闭上了眼，像是在努力平复胸中翻涌的怒火。
多宝如来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开口了。
只听多宝如来的声音沉稳而恭敬，不急不缓，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魔祖在上，弟子原本献策撤出灵山，是想让西方二圣顶在魔道的前面。”
“虽然他们不可能是玄门的对手，但至少能牵制一下玄门的力量。”
“可谁能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直接破罐子破摔，连圣人之位都已经自爆了。”
“甚至连两条天道鸿蒙紫气都被玄门夺去…………”
“如此一来，玄门佛教在西方大兴，这也就代表着西游量劫彻底结束，因为西方确实大兴了起来。”
如来佛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
“可之后我魔道恐怕就要难受了。”
“毕竟解决了西方佛门，玄门接下来的目光就会放在我们魔道的身上…………”
广成子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多宝道友说得有道理。”
“西方二圣这一炸，把咱们原本的计划全打乱了。”
“如果他们能多撑一段时间，至少能拖延玄门的一些精力。”
“可现在他们一了百了，玄门腾出手来，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魔道了。”
白鹤童子摇了摇羽扇，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无奈。
“谁能想到他两个竟然直接自爆？”
“哪怕多牵扯一些时间也是好的呀。”
“西方二圣好歹也是活了无数元会的圣人，怎么做事这么不靠谱？”
太乙真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
“自爆圣位这种事，到底什么样的神人才能做出来？！”
“他们倒好，一炸把自己炸没了，连带着把咱们也坑了。”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骂着西方二圣。
那些话里有真怒，也有几分心照不宣的做戏。
但在罗睺听来，这些都是他麾下忠臣们在为他着想，为他分忧………
就在众人议论不止的时候，罗睺忽然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示意众人安静。
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睺身上，看着他闭着眼，面色凝重，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罗睺缓缓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魔道本源之中。
魔道是他当年在洪荒之中立下的道统，他与魔道之间的关系类似于诞生了自我意识的天道与天道之间的关系。
他能感应到魔道之中每一缕魔气的流动，能感应到魔道本源每一丝细微的震颤。
此刻，那些魔气正在疯狂翻涌。
那些魔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魔道本源深处涌动，比平日更加剧烈，更加躁动。
而且在那股翻涌之中，还夹杂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那股气息阴冷而暴虐，带着毁灭的意味，与魔气本身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那是劫气！！！
罗睺的心猛地一震。
他急忙静下心来，将更多的意识投入魔道本源之中，仔细感悟着那些翻涌的魔气和其中诞生的劫气。
他能感觉到，那些劫气正在魔道之中缓缓凝聚，如同一条正在成形的河流，虽然还很微弱，却已经有了清晰的方向。
那些劫气从魔道本源中诞生，又融入魔道之中，像是魔道正在孕育着什么新的东西…………
他继续感悟着，心神越来越沉入其中。
那些劫气的流向，那些魔气的翻涌，那些本源深处的震颤，都在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
那个信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
最终在他脑海中凝聚成了一个词。
他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佛魔量劫。”
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就存在的真相。
他继续感悟着，越感悟越觉得惊喜，越感悟越觉得振奋。
原来西游量劫结束，并非真正的结束。
魔道已经立下，天地之间的量劫还未结束。
佛魔量劫才刚刚开始。
而此次佛魔量劫，魔道才是真正的主角！
罗睺猛地睁开双眼，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洪亮而张扬，在大殿中回荡开来，震得廊柱间的魔焰齐刷刷地跳了几跳。
他的面容上一扫方才的阴霾，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喜………
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广成子率先开口问道。
“魔祖，为何发笑？”
罗睺止住笑声，但嘴角的笑意依旧怎么都压不住。
他看着殿内那些疑惑的面孔，声音洪亮而笃定。
“本座刚刚心有所感，魔道忽有波动，便急忙参悟了一番。”
“你们猜本座感应到了什么？”
众人齐齐看着他…………
罗睺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
“西游量劫结束了，但天地之间的量劫还远远没有结束。”
“佛魔量劫，才刚刚开始！”
“而此次佛魔量劫，我魔道才是真正的主角！”
“什么狗屁的西方佛门大兴，这佛魔量劫之中，我魔道才是真正的大兴！！！”
魔祖罗睺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得意，最后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畅快，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憋闷和烦躁一口气笑出去。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连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殿内的众人却安静了。
广成子和多宝如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极轻，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广成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多宝如来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低垂的眼帘底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白鹤童子摇着羽扇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摇了起来，但频率比方才慢了许多。
黄龙真人和太乙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微妙。
光之迪迦佛站在最后面，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佛魔量劫？
魔道大兴？
量劫……大兴………
这四个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