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梧摘下金丝眼睛,凑近到苏牧的面前。
苏牧下意识想后仰,但后脑勺已经磕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无奈道:“夏总裁,你不要逼太紧,你这是职场骚扰懂吧。”
这姿势,太暧昧了。
夏青梧微微踮起脚尖,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苏牧,你再仔细看看。”
“这张脸,你真的忘了吗?”
苏牧瞪大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夏青梧。
刚才离得远,又有眼镜挡着,加上那种霸道女总裁的气场太强,他确实没敢细看。
现在这么近距离一瞅。
这眉眼,这鼻梁,尤其是这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股狠劲儿和倔强的眼睛……
确实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苏牧大脑飞速运转,
夏青梧伸手从白衬衫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照片。
她把照片举到苏牧眼前。
第一张照片,泛黄,卷边,看着有些年头了。
照片背景是乡下的土坯房,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脏衣服,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眼神凶狠地盯着镜头,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崽子。
苏牧瞳孔猛地一缩。
这……
这不是隔壁老夏家那个“赔钱货”吗?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这张照片撞开。
那是二十年多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苏牧还住在乡下老家,正是满山遍野撒欢的年纪。
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带个小女孩,叫夏幼梧。
听说是因为躲超生罚款,被父母扔到乡下爷爷奶奶家的。
那年头,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得很。
夏幼梧的爷爷奶奶根本不拿她当人看,不是打就是骂,大冬天的让她跪在雪地里洗衣服,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最惨的是不给饭吃。
那老太婆骂起人来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赔钱货!吃什么吃!饿死算了!”
苏牧那时候虽然也是到处混的家伙,但心软。
每次看那小丫头跪在门口,饿得直哆嗦,他就偷偷从家里顺两个馒头,或者盛半碗红烧肉,趁大人们不注意,溜过去塞给她。
这丫头也是个怪胎。
从来不说谢谢。
接过碗,蹲在墙角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那眼神,冷冷的,看谁都带着仇恨。
吃完把碗一扔,抹抹嘴就走。
苏牧也不生气,觉得这小丫头挺有意思,跟养了只流浪猫似的。
一来二去,投喂就成了习惯。
直到有一天。
苏牧正带着夏幼梧在田埂上烤红薯。
那是他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烤得流油,香喷喷的。
夏幼梧蹲在一边,黑漆漆的手捧着红薯,吃得满脸都是灰,那是她难得露出一点满足表情的时候。
就在这时,江亦瑶出现了。
那是苏牧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后来的前妻。
那时候的江亦瑶,穿着漂亮的小碎花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夏幼梧:
“苏牧哥哥,你怎么跟这种脏兮兮的乞丐玩啊?她身上好臭,都是猪屎味!”
“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不跟你玩了,我也要告诉其他人,让她们也不理你!”
那句话,像是一把刀子。
原本正在啃红薯的夏幼梧,动作僵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半个红薯狠狠砸在地上,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戾气,要冲上去打江亦瑶。
“你才是没人要!我要杀了你!”
江亦瑶吓得哇哇大哭。
苏牧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拦住了夏幼梧,把她推开了一把。
“夏幼梧!不能打人!”
“都是女孩子,你干什么呢!”
夏幼梧被推得摔了个屁股墩。
她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苏牧。
最后,她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跑了。
从那以后,苏牧再也没见过她。
听说是被父母接走了,搬去了大城市。
苏牧当时还惋惜了好几天,少了个跟屁虫,怪不习惯的。
没想到……
当年那个脏兮兮、瘦得皮包骨的小丫头,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身价千亿、高冷绝艳的夏青梧?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苏牧试探性地拍了下夏青梧的脸蛋。
夏青梧本能地龇起牙。
得。
还龇牙。
是夏幼青没跑了。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重磅炸弹,夏青梧又把第二张照片怼到了他眼前。
那是一张大学时期的合照。
照片上的苏牧,意气风发,那是他颜值的巅峰期,穿着白衬衫,笑得阳光灿烂,妥妥的校园男神。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女生。
留着厚重的刘海,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缩着肩膀,显得唯唯诺诺,阴沉沉的。
苏牧看着这张照片,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
卧槽!
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
大二那年,他是学生会主席,跟辅导员关系铁,经常帮贫困生安排勤工俭学。
当时有个女生,叫夏……对,夏青!
名字改了一个字,他当时根本没往小时候那玩伴身上联想!
那时候的夏青,性格孤僻得要命,有点抑郁倾向,整天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幽灵。
苏牧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在身边当助理。
其实也没啥活,就是帮他跑跑腿,整理下文件。
苏牧这人性格跳脱,最喜欢逗这种闷葫芦。
有一次,两人坐电梯去送材料。
电梯里挤满了人。
苏牧突然坏心眼上来,把夏青逼到角落,故意大声说:
“小姨子,你跟我出来开房,你姐姐知道吗?”
“要不我我们跟你姐坦白吧。”
刹那间,整个电梯的人都吃瓜地望过来。
夏青更是脸涨得通红,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地抓着衣角,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苏牧却哈哈大笑,觉得这丫头害羞的样子特别好玩。
为了让她开朗点,苏牧还干过更出格的事。
他那时候迷上了机车,花光积蓄买了辆二手的川崎。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硬是把夏青拽上车,递给她一个头盔。
“带你去兜风,别拒绝啊!”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扣你学分,我可是学生会主席。”
那天晚上,他在环城公路上狂飙到一百码。
夏青一开始吓得尖叫,死死抱着他的腰。
后来,她慢慢放松下来,在呼啸的风声中,苏牧听到了她压抑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声。
那段时间,夏青确实变了。
她开朗不少,甚至偶尔还会对着苏牧笑一下。
可是后来……
后来江亦瑶怀孕了。
那是苏牧人生的转折点。
为了负责,为了结婚,给江亦瑶更好的生活。
他退出了学生会,开始拼命兼职赚钱,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夏青。
夏青来找过他几次,欲言又止。
苏牧当时烦躁得很,加上江亦瑶在旁边闹,他只能匆匆打发了她。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食堂门口。
夏青挡住了他的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学长,我……我有话跟你说。”
苏牧当时急着去给江亦瑶买酸梅汤,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现在没空,对了,你饭卡里我给你充了一万块钱,够你吃到毕业,你也别去兼职了。
“以后别来找我,我要结婚了,亦瑶不喜欢我跟别的女生走太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夏青就彻底消失了。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
苏牧那时候忙着筹备婚礼,忙着应付江亦瑶的各种作妖,很快就把这个不起眼的小学妹抛到了脑后。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两段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那个吃不饱饭的小女孩。
那个自卑抑郁的小学妹。
还有眼前这个病娇冰山女总裁。
竟然……是同一个人!
苏牧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申请拍一百集果果短剧好吧!!
“想起来了?”
夏青梧看着他的表情。
她随手将两张照片扔在地上。
然后,她双手撑在墙壁上,将苏牧彻底圈起来。
苏牧不敢乱动分毫,这雷都快怼脸上了。
夏青梧恨恨地说道:
“苏牧,你太过分了。
“大学时候,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招惹我,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可是为了那个女人,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