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毯子上，眼皮耷拉着，耳朵却竖得老高。宫女甲扫完地，把扫帚靠墙一立，转身去换新茶杯。宫女乙还在门口喘气，手里攥着扫帚，嘴里嘀咕：“这猫成精了，非得殿下开口才肯走。”
我嘴角抽了抽，没敢笑。
那猫根本没听见我说话，是我用念力推了它尾巴一下，它才蹿出去的。这俩宫女，一个比一个好骗。
脚心那道口子又热了，血还没干，黏糊糊地贴在毯子上。我悄悄把腿往里缩了缩，生怕她们发现。刚才那滴血自己爬动的事，要是被看见，我这张“天真无邪婴儿脸”就保不住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晨游又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我立刻翻了个身，背对他，小手往后一伸，像是要抓什么，嘴里哼哼两声。
他走近，脚步很轻。
我屏住呼吸，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念力在体内乱窜，压不住。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我脚边的毯子。
我心头一跳。
他摸的是那滴血的位置。
“毯子湿了？”他问。
宫女甲赶紧过来看：“许是殿下吐的奶，我拿去晾晾。”
他没接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那猫，真碰了茶杯？”
我扭头，一脸懵懂，眨了眨眼，又打了个哈欠。
他盯着我，像是要看进我脑子里。
我装困，脑袋一歪，顺势往毯子上蹭，把脚完全藏进去。
他站起身，走了。
门关上，我松了口气，慢慢把腿抽出来。血还在渗，一滴一滴往下落。我盯着地砖缝，心里犯嘀咕：这血到底在找什么？
我试着动了动脚，让血滴正好落在那条缝上。
它又动了。
像有根线牵着，顺着缝隙往茶案方向爬。爬得不快，但稳，中间没断过。
我屏住呼吸，神识往下探。
刚触到地面，胸口就是一闷，像是被人从背后撞了一拳。念力瞬间散了一半，我赶紧收手，喘了口气。
不行，太弱了。
我闭眼，缓了缓，脑子里却在画地砖的纹路。那条缝，拐了三个弯，最后通到茶案底下。而茶案，正压着祖祠方向的轴线。
巧合？我不信。
我翻身坐起，装作要爬。宫女甲赶紧过来扶，我顺势往茶案边滚，故意把脚蹭到那条缝上。
血一碰地，整条缝都像活了，微微发烫。
我缩回脚，心跳加快。
不是错觉。这殿里真压着东西，而且，认我的血。
我抬头看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照在茶案一角。那只新换的茶杯摆在上面，白瓷的，干净得刺眼。
我盯着它，手指轻轻一勾。
念力探出，贴上杯底。
杯子晃了晃，没动。
我加了点力。
杯身微微离案，升了不到一寸，突然“啪”地落回去。
宫女甲听见响动，回头看：“杯子怎么又晃？”
我咧嘴，指窗外：“风……吹的……”
她皱眉，走到窗边，伸手探了探：“没风啊。”
我立刻嚎起来，小手拍地，眼泪说来就来。
她慌了，赶紧抱我：“别哭别哭，是不是肚子疼？”
我抽抽搭搭，脑袋往她肩上蹭，眼角却瞄着茶案。
那杯子，刚才落下的时候，杯底朝上，我看见了——
一道暗红纹路，像血画的符，贴在杯底内侧。
我心头一震。
这不是普通的茶杯。
我装哭，一边偷偷把神识沉下去，顺着脚心那滴血，往地缝里送。
这一次，我没用力，只是轻轻一碰，像蜻蜓点水。
地底传来回应。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
是一种“知道”——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
等血流满那条缝。
我缩回神识，装作困了，打了个哈欠。
宫女甲把我放回软榻，盖上毯子。我闭眼，耳朵却竖着。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宫女的碎步，是靴子，稳，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上。
晨游来了。
我眼皮没动，呼吸放平。
他推门进来，没说话，在屋里走了一圈。脚步停在茶案前，伸手拿起那只茶杯，翻过来看底。
我心跳加快。
他看到了。
他沉默几秒，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到我身边，蹲下。
我睁开一只眼，偷看他。
他盯着我，忽然问：“你今天，流血了？”
我眨眨眼，指脚心，咧嘴笑。
他伸手，轻轻掀开毯子一角，看了眼我脚上的痂。
“疼吗？”他问。
我摇头，伸手去抓他手指。
他没躲，任我抓着，另一只手却慢慢抚过我手腕，像是在探脉。
我装傻，咯咯笑。
他忽然收紧手指，力道不大，但压得我脉门一紧。
我笑得更欢，手一甩，把口水甩在他袖子上。
他顿了顿，松开手，站起身。
“换条毯子。”他对外面说。
影卫首领从廊下走出来，低头行礼。
晨游没看他，只说：“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御书房方向走。
我躺在那儿，没动。
刚才那一抓，不是探脉，是试我经脉里的气流。他怀疑了。
我抬手，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念力缓缓凝聚，比刚才稳多了。我盯着茶案，心里盘算：下次，不试杯子，试铜炉。
正想着，门口人影一闪。
晨游回来了。
这次他没进屋，站在门外，透过窗纸往里看。
我趴着，背对他，手里抓着宫女乙刚塞给我的布老虎。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回头，但知道他在看。
帝王的视线，跟刀子一样。
我抓着布老虎，悄悄把念力放出去，缠上窗台边那只黑猫的尾巴。
猫一抖，跳下窗台，往茶案方向走。
我控制它，让它爪子正好踩在那条地缝上。
猫突然停住，耳朵竖起，像是听见了什么。
晨游在窗外，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个婴儿，背对着门，手里玩着布老虎，而一只猫，莫名其妙地走到茶案前，停下，不动了。
太巧了。
他转身，快步走开。
御书房外，影卫首领等在廊下。
晨游站定，声音压得很低：“他成长得太快了。”
影卫首领沉默片刻，低声说：“殿下，有些存在，转世后也会保留部分能力。”
晨游眯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影卫首领声音更低，“他或许不是来继承王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