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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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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父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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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松开手,转身走向崖边的小路。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孤独,步伐却坚定有力。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断肠草还带着崖壁的湿气,另一只手腕上还残留着父亲手掌的温度——真实得让她心慌。她低头看了看草药,又抬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最终迈步跟了上去。脚下的碎石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每走一步,都是十五年未走过的路。她不知道父亲要带她去看什么,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是福是祸,只知道叶凌的命还悬在两天时限上,而她别无选择。 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露水打湿了关心虞的衣摆,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忠勇侯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偶尔会停下来等她,却从不回头看她。这种沉默让关心虞更加不安——她宁愿父亲说些什么,哪怕是谎言,也比这死寂要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忠勇侯拐进一条隐蔽的山道。 “小心脚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里蛇多。” 关心虞低头,果然看到几条细长的影子在草丛中游走。她握紧手中的断肠草,草药特有的辛辣气味钻进鼻腔,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肩上的伤口在行走中又开始渗血,湿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她能感觉到布料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 “到了。” 忠勇侯停在一处岩壁前。岩壁上爬满了藤蔓,他伸手拨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内漆黑,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草药特有的清香。 “我在这里藏了些东西。”忠勇侯弯腰钻了进去。 关心虞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大约能容三四个人站立。忠勇侯点燃了洞壁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关心虞看到洞壁上凿出了几个凹槽,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草药、瓶罐,还有几卷用油布包裹的书册。 “这是……”她愣住了。 “我这些年收集的。”忠勇侯从最里面的凹槽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株完整的草药,“七叶莲、血灵芝、断肠草,都齐了。还有这个——”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蚀骨青的解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配出来。” 关心虞看着那些药材,又看看父亲,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我会需要这些?” “我知道叶凌中了蚀骨青。”忠勇侯将木盒递给她,“从你们进入边境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看着。” “为什么?”关心虞的声音颤抖起来,“既然你活着,既然你就在附近,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为什么十五年前你要“死”?为什么——” “虞儿。”忠勇侯打断她,眼神复杂,“我们先救人。叶凌的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咬住嘴唇,接过木盒。药材的触感真实而沉重,解药瓷瓶冰凉。她看着父亲转身走出山洞的背影,心中的戒备像潮水般翻涌——他救了她,他准备了药材,他知道一切。这太巧合,太完美,完美得让她害怕。 但叶凌等不起。 她抱着木盒跟了出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关心虞的体力已经透支,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忠勇侯放慢了速度,偶尔会伸手扶她一把。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扶住她时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肩上的伤需要处理。”走过一片溪流时,忠勇侯突然说。 关心虞摇头:“先救叶凌。” “他中的毒已经暂时抑制,你的伤却在恶化。”忠勇侯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坐下,我帮你止血。” 关心虞想拒绝,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她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溪水潺潺的声音在耳边流淌,清澈见底的水中能看到游动的小鱼。忠勇侯蹲在她面前,解开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药膏。 “可能会疼。”他说着,小心地解开她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关心虞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忠勇侯的动作很轻,他用溪水清洗伤口,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药膏敷上去时,有一股清凉的刺痛,随后是舒缓的麻木感。 “这是金疮药里加了冰片和薄荷,”忠勇侯一边包扎一边说,“能止血止痛。但你失血太多,需要静养。” “没时间静养。”关心虞说。 忠勇侯沉默了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的手指灵巧地将纱布打结,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军医。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关心虞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皱纹比画像上多得多,眼神也比记忆中沧桑,但眉眼间的轮廓,确实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张脸。 “父亲。”她突然开口。 忠勇侯的手顿了一下。 “你真的还活着。”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嗯。”忠勇侯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心虞盯着他,“所有人都说你叛国投敌,死在乱军之中。母亲哭瞎了眼睛,哥哥们被流放,忠勇侯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出来澄清?为什么任由我们背负骂名十五年?” 忠勇侯包扎完毕,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溪边,看着流淌的溪水,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当年那一战,”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确实中了埋伏。三千亲兵,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一百。我身中七箭,倒在尸堆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关心虞屏住呼吸。 “是邻国的军医救了我。”忠勇侯继续说,“他们把我拖回军营,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大夫,硬是把我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等我醒来时,已经成了邻国的俘虏——不,不是俘虏,是“贵宾”。”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深刻的痛苦。 “他们要我投降,要我交出边境布防图,要我为他们效力。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他们用了各种手段——酷刑、威胁、利诱。最后,他们把我带到边境的一个村庄。” 忠勇侯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个村庄,住着三百多口人,都是大周的子民。邻国的将领当着我的面,下令屠村。男人被砍头,女人被凌辱,孩子被扔进火堆……我跪下来求他们,我说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他们停手。” 溪水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 “但他们没有停。”忠勇侯闭上眼睛,“他们让我看着,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死去,听着他们的惨叫。最后,整个村庄变成一片火海,空气中全是烧焦的味道。那个将领笑着对我说:“忠勇侯,你现在明白了?你的忠诚,你的气节,换来的就是这些。”” 关心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从那天起,我成了邻国的“将军”。”忠勇侯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我为他们训练军队,制定战术,甚至带兵攻打过大周的边境。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机会赎罪。但每一次看到大周的百姓死在邻国铁蹄下,我都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虞儿,这十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煎熬。我睡不好,吃不下,一闭眼就是那些百姓的脸。我想过自杀,但又不甘心——我不甘心背着叛国的骂名死去,不甘心让忠勇侯府永远蒙羞。所以我活了下来,像条狗一样活了下来,收集情报,暗中布局,等待机会。” 关心虞的手在颤抖。 “直到三年前,我听说京城出了个“灾星”。”忠勇侯的声音变得温柔,“他们说那个女孩三岁就被国师带走,十五年后重回京城,智谋超群,一心要为家族平反。我派人去查,查到的消息让我震惊——那个女孩,是我的女儿。” 眼泪终于从关心虞眼中滑落。 “我偷偷回过大周,远远地看过你几次。”忠勇侯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又不敢,“你在朝堂上群臣,在江湖中周旋各方势力,为了给侯府平反不惜一切。虞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还要坚强。看到你为百姓奔波,为正义奋斗,我才明白——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所以你就出现了?”关心虞哽咽道。 “我本来想等时机更成熟些。”忠勇侯苦笑,“但叶凌中了蚀骨青,你又冒险去采断肠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更不能看着叶凌死——他是先皇之子,是大周未来的希望,也是……你爱的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关心虞心上。 她看着父亲,看着这个消失了十五年、背负着叛国骂名、在煎熬中活下来的男人。他眼里的痛苦是真的,愧疚是真的,那双握着她手的手,温暖而粗糙,也是真的。 心中的戒备,像冰雪遇到阳光,一点点融化。 “父亲。”她轻声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十五年,你受苦了。” 忠勇侯的眼泪也落了下来。他伸手,将女儿拥入怀中。这个拥抱迟到了十五年,却依然温暖有力。关心虞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草药和尘土的气息,那是活着的、真实的气息。 “对不起,虞儿。”忠勇侯的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都过去了。”关心虞闭上眼睛,“现在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 他们在溪边相拥了很久,直到阳光完全照亮山林,鸟鸣声此起彼伏。关心虞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空缺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走吧。”她松开父亲,“叶凌还在等我们。” 忠勇侯点头,帮她拿起木盒。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这一次,关心虞走在了父亲身边。偶尔有陡峭的地方,忠勇侯会自然地伸手扶她,而她也不再抗拒。 “叶凌知道你的身份吗?”关心虞问。 “知道。”忠勇侯说,“三年前我暗中联系过他。他知道我还活着,也知道我在邻国的处境。我们一直有联络,这次边境之事,也是我们共同布局的一部分。” 关心虞愣住了:“所以你们早就……” “早就联手了。”忠勇侯笑了笑,“只是时机未到,不能让你知道。叶凌说,你背负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你为我担心。” 关心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释然,也有隐隐的生气。这两个男人,一个瞒着她布局多年,一个瞒着她与“已死”的父亲联络,都说是为了她好。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叶凌有救了。 回到猎户小屋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木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凌依然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箭已经被军医固定好,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暗紫色的血渍在纱布上晕开。 关心虞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叶凌的鼻息。 呼吸微弱,但还在。 “把药材给我。”她对忠勇侯说。 忠勇侯将木盒递过来,又取出解药瓷瓶:“蚀骨青的解药需要配合三种药材一起用。七叶莲捣碎敷在伤口周围,血灵芝煮水内服,断肠草……”他顿了顿,“断肠草需要生嚼,但毒性猛烈,必须由内力深厚者嚼碎后,混合解药喂给他。” “我来。”关心虞毫不犹豫。 “不行。”忠勇侯按住她的手,“你伤势太重,内力几乎耗尽。我来。” 关心虞想争辩,但看到父亲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忠勇侯取出一片断肠草的叶子,放入口中咀嚼。草叶的辛辣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关心虞看到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断肠草的毒性,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停下,直到将草叶嚼成糊状,才吐出来,混合解药,小心地喂进叶凌口中。 接着,他捣碎七叶莲,敷在叶凌伤口周围。暗绿色的药膏敷上去时,伤口周围的黑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最后,他将血灵芝放入陶罐,加水煮开。药汤的苦涩气味充满了整个小屋。 关心虞扶起叶凌,忠勇侯一勺一勺地将药汤喂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正午移到西斜,小屋内的光线逐渐暗淡。关心虞一直握着叶凌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从冰凉,到微温,再到逐渐恢复正常。他胸口的黑色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终于,在黄昏时分,叶凌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叶凌?”关心虞轻声唤道。 叶凌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后聚焦在关心虞脸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虚弱的弧度:“虞儿……你没事……” “我没事。”关心虞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你也没事了。” 叶凌的目光移到忠勇侯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侯爷……您终于……” “嗯。”忠勇侯点头,“辛苦你了,计安。” 叶凌——或者说,计安——摇了摇头,想坐起来,却被关心虞按住:“别动,你刚解毒,需要休息。” “外面……”叶凌看向窗外,“情况如何?” “七皇子已死,太子被救,边境驻军正在清理残局。”关心虞简单说道,“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叶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沉沉睡去。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脸色也恢复了血色。 关心虞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边。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靠在墙上,看着父亲小心地为叶凌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他需要睡一两天才能恢复体力。”忠勇侯说,“你也该休息了。” “我睡不着。”关心虞说,“太多事要想,太多问题要问。” “那就慢慢想,慢慢问。”忠勇侯在她身边坐下,“我们有的是时间。” 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小屋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山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这一刻,没有朝堂争斗,没有江湖恩怨,只有失而复得的亲情,和劫后余生的安宁。 但安宁总是短暂的。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关心虞猛地坐直身体,忠勇侯也站了起来。门被砰地推开,一名忠义盟成员冲了进来,满脸是汗,衣衫破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关大人!不好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七皇子……七皇子逃脱了!” 关心虞瞳孔骤缩:“什么?他不是已经……” “我们押送他回京的路上,遭遇伏击!”忠义盟成员急道,“对方人数众多,武功高强,我们损失惨重,七皇子被他们救走了!而且……而且他带人袭击了边境村庄,抓走了大量百姓作为人质!” “人质?”忠勇侯脸色一沉。 “是!”忠义盟成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颤抖着递给关心虞,“这是七皇子派人送来的。他说……他说要用叶凌国师交换人质,限期明日午时,在断魂崖交换。否则……否则他就杀光所有人质,一个不留!” 关心虞接过信,展开。信纸上的字迹张狂潦草,透着疯狂的恨意: “关心虞,明日午时,断魂崖顶。用叶凌换三百百姓。一人不到,杀十人。逾时不至,全数屠尽。——七皇子计宏”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小屋陷入死寂。 叶凌还在沉睡,呼吸平稳。忠勇侯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忠义盟成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后,黑暗开始笼罩边境的山林。 关心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边境村庄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不是炊烟,是焚烧房屋的火光。夜风中,似乎还能听到隐约的哭喊声。 三百百姓。 叶凌。 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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