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刀尖距离关心虞的咽喉只有一寸。
太傅计文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关心虞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贴在她的皮肤上,能闻到太傅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味。她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叶凌,用眼神告诉他:动手。
叶凌的剑动了。
不是刺向太傅,而是向上挑起,剑尖精准地击中了太傅持刀的手腕。太傅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落在钟楼的边缘。关心虞趁机向后倒去,撞在生锈的大钟上,钟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太上皇计渊也动了。
他手中的黑色令牌突然发出幽暗的光芒,楼下的死士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进攻变得更加疯狂。禁卫军统领的胸口被弯刀划开,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叶凌听到了楼下的惨叫声。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计明!”叶凌大喝一声。
被绑在柱子旁的计明猛地抬起头。他的右腿箭伤还在流血,麻绳勒进皮肉,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一侧翻滚。柱子旁有一块松动的砖石,那是他刚才挣扎时发现的。
计明的身体撞在砖石上,砖石松动脱落,露出一截断裂的木头。他顾不上疼痛,用被绑的双手抓住木头,用力摩擦麻绳。
太上皇计渊看到了这一幕。
“找死。”他冷冷地说,手中的令牌再次发光。
楼下的死士中,有几人突然转身冲向钟楼。他们像野兽一样攀爬墙壁,速度极快,眼中只有杀戮的光芒。
叶凌冲向关心虞,一剑斩断她身上的麻绳。关心虞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叶凌一把扶住她。她的肩膀还在流血,白色的衣裙已经被染红大半。
“还能走吗?”叶凌问。
关心虞点头,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在这时,第一个死士爬上了钟楼。
他的弯刀直劈叶凌的后背。
叶凌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刺出。剑尖从死士的咽喉穿过,死士的身体僵住,然后从钟楼上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但更多的死士爬上来了。
三个、四个、五个……
他们像蝗虫一样涌上钟楼,将叶凌和关心虞团团围住。
太傅计文趁机退到太上皇身边,捂着手腕的伤口,眼中满是怨毒。“父亲,杀了他们!现在就杀了他们!”
太上皇计渊却没有动。
他看着叶凌,看着关心虞,看着还在挣扎解绳的计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那丝复杂就被冷酷取代。
“你们确实很出色。”太上皇缓缓开口,“计安,你比你父亲强。这个女子,也比我想象的聪明。但可惜,你们选错了路。”
他举起令牌。
“这是前朝皇室秘制的控魂令。”太上皇说,“这些死士,从小就被药物控制,只听令牌的命令。他们不怕死,不怕痛,只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楼下的战斗声越来越弱。
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虽然勇猛,但面对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死士,还是渐渐落入下风。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古寺的青石板。
关心虞靠在叶凌身上,呼吸急促。
她的目光落在太上皇手中的令牌上。
那块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在阳光照射下,花纹中似乎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像是干涸的血迹。令牌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关心虞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你是太上皇,是前朝的君主。就算复辟成功,你还能活几年?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陪葬?”
太上皇计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懂什么。”他冷冷地说,“皇位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家族的事,是一个朝代的事。我假死脱身,隐忍三十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前朝的正统!”
“正统?”关心虞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什么是正统?是血脉?是姓氏?还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能力?”
她指着楼下那些还在战斗的死士。
“你看看他们。他们原本可以是农夫,是工匠,是商人。但现在,他们成了只会杀人的工具。这就是你要的正统?”
太上皇的脸色沉了下来。
“妖女,你……”
“我不是妖女。”关心虞打断他,“我只是一个想为家族平反的女子。但我至少知道,真正的君主,不会把子民当成工具,不会用阴谋和杀戮来夺取权力。”
她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
“真正的君主,”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会像他一样。即使身处绝境,也不会放弃希望。即使面对强敌,也不会忘记初心。”
太上皇计渊沉默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令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计明终于磨断了麻绳。
他猛地站起,但因为右腿箭伤,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他咬紧牙关,从地上捡起一块砖石,冲向太上皇。
“放开我哥哥!”
计明的动作很笨拙,但气势很足。
太上皇计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他的孙子,是他儿子的儿子。但此刻,这个孙子要杀他。
太傅计文挡在太上皇面前。
“逆子!”他怒喝。
计明没有停,砖石砸向太傅。太傅侧身躲开,但手腕受伤动作迟缓,砖石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够了。”太上皇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楼下的死士也停止了进攻,站在原地,像木偶一样等待命令。
太上皇看着叶凌,看着关心虞,看着计明,最后看向太傅。
“我们走吧。”他说。
太傅计文愣住了。“父亲,你说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赢了!只要杀了他们……”
“我说,走。”太上皇重复,语气冰冷。
太傅不敢再说话。
太上皇收起令牌,转身走向钟楼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隐秘的楼梯,通向古寺的后门。太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叶凌想要追击,但关心虞拉住了他。
“别追。”她低声说,“楼下还有死士,我们的人伤亡太重了。”
叶凌看向楼下。
禁卫军和青龙会成员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个个带伤。死士虽然停止了进攻,但还有六十多人站在那里,虎视眈眈。
如果太上皇再次下令,他们必死无疑。
叶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太上皇和太傅消失在楼梯口。
几秒钟后,楼下的死士突然转身,像潮水一样退去。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就消失在古寺的各个角落。
古寺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破损屋檐的声音,还有伤者的**声。
叶凌扶着关心虞走下钟楼。计明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色苍白,但眼中有了光彩——他终于脱困了,终于能站在哥哥身边了。
“清点伤亡。”叶凌对一名青龙会成员说。
那名成员点头,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和伤员。
关心虞坐在一块石阶上,叶凌撕下自己的衣襟,为她包扎肩膀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流血很多,白色的布条很快就被染红。
“疼吗?”叶凌问,动作轻柔。
关心虞摇头,但额头上都是冷汗。
计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伤口,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关心虞勉强笑了笑,“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叶凌也没机会救我。”
计明低下头,没有说话。
很快,伤亡清点出来了。
禁卫军战死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五人。青龙会成员战死九人,重伤四人,轻伤三人。总共三十七人,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八人。
而对方,只留下了二十三具死士的尸体。
“这些死士太可怕了。”一名青龙会成员心有余悸地说,“他们根本不怕死,断了手臂还能继续战斗,刺穿胸口还能扑上来咬人。”
叶凌沉默着。
他知道,这次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如果不是关心虞动摇军心,让五百名前朝士兵离开;如果不是太上皇最后突然改变主意,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但太上皇为什么突然离开?
叶凌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军在检查太傅刚才站立的地方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殿下,您看这个。”
那是一块令牌。
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但不是太上皇手中的控魂令,而是另一块令牌,应该是太傅计文在慌乱中掉落的。
叶凌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某种特殊的金属制成。正面刻着前朝皇室的徽记——一条盘旋的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背面则刻着一组数字:**七、十五、戌、三**。
“这是什么意思?”计明凑过来看。
关心虞也看向令牌。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眉头微微皱起。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给我看看。”她说。
叶凌把令牌递给她。
关心虞仔细端详着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是普通的令牌。”她缓缓开口,“这是一个时间和地点。”
“时间和地点?”叶凌问。
关心虞点头。“七,是七月。十五,是十五日。戌,是戌时。三,是第三个地点。”
她抬起头,看向叶凌。
“七月十五戌时,在第三个地点。这应该是一个约见的时间和地点。”
叶凌的瞳孔收缩。
“谁和谁约见?”
关心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块令牌是太傅的,但上面的徽记是前朝皇室的。太傅虽然是前朝皇室成员,但他已经隐姓埋名三十年,不应该还有这种正式的令牌。”
她停顿了一下。
“除非,这块令牌不是他的,而是他要交给别人的。或者说,是他和别人约见的信物。”
古寺里突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上的喧闹声,还有更远处隐约的钟声。已经是下午了,阳光开始西斜,将古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意思是,”叶凌缓缓说,“太傅要用这块令牌,和某人约见。而约见的时间,是七月十五戌时。地点,是第三个地点。”
“对。”关心虞说,“但第三个地点是哪里,我们不知道。不过……”
她再次看向令牌。
“这种令牌,通常是一对的。一块在约见者手中,一块在被约见者手中。见面时,两块令牌合在一起,才能确认身份。”
叶凌明白了。
“所以,太傅要见的人,手中应该有另一块令牌。而那个人……”
“很可能是太上皇要见的人。”关心虞接话,“或者说,是太上皇和太傅都要见的人。”
计明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要见谁?这么神秘?”
关心虞和叶凌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邻国。”叶凌说。
关心虞点头。“只有邻国的使节,才需要这种秘密的约见。也只有邻国,才能给太上皇提供他需要的支持——军队、粮草、武器。”
古寺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如果太上皇真的和邻国勾结,那事情就严重了。邻国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如果让他们找到机会插手内政,后果不堪设想。
“七月十五。”叶凌计算着时间,“今天是七月初三。还有十二天。”
“但第三个地点是哪里?”计明问,“京城这么大,第三个地点可能是任何地方。”
关心虞再次仔细检查令牌。
突然,她在令牌的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已经磨损,但在阳光下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来。
**北,三十里,旧行宫。**
“北,三十里,旧行宫。”关心虞念出来,“这就是第三个地点。京城北边三十里,有一座前朝修建的行宫,后来废弃了。”
叶凌想起来了。
那座行宫他听说过,是前朝一位皇帝修建的避暑之地,但只用了几年就荒废了。因为位置偏僻,周围都是山林,很少有人去。
确实是一个秘密约见的好地方。
“七月十五戌时,北三十里旧行宫。”叶凌重复,“太上皇要在那里见邻国使节。”
关心虞点头。
但就在这时,另一名青龙会成员匆匆跑来。
“殿下,有消息。”
“什么消息?”
那名成员脸色凝重。“我们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丞相李斯的踪迹。他带着一名女子,往北方去了。看方向,应该是要去……”
他停顿了一下。
“要去前朝余孽在北方的主要据点。”
叶凌和关心虞同时变色。
丞相李斯逃往北方,还带着一名女子——那肯定是云妃。而北方的前朝据点,是太上皇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巢。如果让丞相逃到那里,云妃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而且,丞相手中掌握着太多秘密。如果他投靠太上皇,后果不堪设想。
“北方据点在哪里?”叶凌问。
青龙会成员摇头。“具体位置不清楚,但大概在边境附近,靠近邻国。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有重兵把守。”
叶凌沉默了。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去北三十里旧行宫,截获太上皇和邻国使节的会面,阻止他们勾结。二是去追击丞相,救回云妃,同时防止丞相投敌。
但他人手不够。
只有八个人还能战斗,而且个个带伤。兵分两路,每路只有四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关心虞看出了他的为难。
她挣扎着站起,虽然肩膀还在疼,但眼神坚定。
“我们分兵。”她说。
叶凌看向她。
“你去追击丞相,救回云妃。”关心虞说,“我去旧行宫,监视太上皇和邻国使节的会面。”
“不行。”叶凌立刻反对,“你受伤了,而且旧行宫太危险。太上皇身边肯定有死士保护,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关心虞说,“我可以带几个人去。而且,我不是去战斗,是去监视。只要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有什么计划,就够了。”
她看着叶凌,眼中满是决绝。
“丞相必须追,云妃必须救。但太上皇和邻国的勾结,也必须阻止。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分兵。”
叶凌还想说什么,但关心虞打断了他。
“时间不多了。”她说,“丞相已经逃了一段时间,再不追就追不上了。太上皇的约见还有十二天,我还有时间准备。”
古寺里再次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关心虞脸上,给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肩膀还在渗血,身体微微颤抖,但站得笔直,像一棵在风中挺立的竹子。
叶凌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心疼,有不舍,也有担忧。
但他知道,关心虞说得对。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分兵。
“好。”叶凌最终点头,“我带四个人去追丞相。你带四个人去旧行宫。但记住,只是监视,不要冒险。如果被发现,立刻撤退。”
关心虞点头。
叶凌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玉佩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很精致。
“这个给你。”叶凌把玉佩递给关心虞。
关心虞接过玉佩,入手温热,还带着叶凌的体温。
“这是……”她问。
“我们的信物。”叶凌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关心虞握紧玉佩,眼中泛起泪光。
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
“你也要活着回来。”她说,“带着云妃,平安回来。”
叶凌点头。
他转身,点了四名伤势较轻的青龙会成员。“你们跟我走,现在出发。”
那四名成员立刻整理装备,虽然身上有伤,但眼神坚定。
计明突然开口:“我也去。”
叶凌看向他。
计明的右腿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眼中满是决心。“我要去救母亲。我能战斗,让我去。”
叶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好。但你要听命令,不能冲动。”
计明用力点头。
叶凌最后看了关心虞一眼。
夕阳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但她站得笔直,手中紧握着那块玉佩,眼中是永不屈服的光芒。
叶凌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冲过去抱住她,想要带她一起走。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有各自的使命,有各自的责任。
“保重。”叶凌说。
“保重。”关心虞说。
叶凌转身,带着计明和四名青龙会成员,快步离开古寺。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马蹄声渐行渐远。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手中的玉佩还带着余温,像叶凌的承诺一样,温暖而坚定。
她握紧玉佩,转身看向剩下的四名青龙会成员。
“我们也该准备了。”她说,“去旧行宫,还有十二天。我们要提前到达,熟悉地形,做好准备。”
四名成员点头。
其中一人说:“关姑娘,你的伤……”
“不碍事。”关心虞说,“包扎一下就好。我们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她看向北方。
北三十里,旧行宫。
那里将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而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