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径越来越陡,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关心虞搀扶着叶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太阳升到头顶,林间的温度升高,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是追兵,还是过路的商队?关心虞不敢确定,只能加快脚步。叶凌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关心虞用力扶住他,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嘴唇干裂出血。“休息一下。”她说。叶凌摇头:“不能停。”但他的腿在颤抖,像随时会折断的枯枝。关心虞看向北方——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还有三百里路。而他们,只有两个人,一身伤,满腔孤勇。
“等等。”
计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见计明站在十步外的树影里。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新包扎的粗布。晨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那张和叶凌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决断。
“这样不行。”计明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你们这样走,别说三百里,三十里都撑不到。丞相的追兵就在附近,一旦发现踪迹,你们必死无疑。”
叶凌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你有什么建议?”
“让我回去。”计明说,“让我回到丞相身边,告诉他我已经杀了你。”
林间突然安静下来。
鸟鸣声消失了,风声也停了。只有三人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关心虞看着计明,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想要杀死叶凌的人,现在却提出这样一个计划——一个可能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计划。
“他会信吗?”叶凌问。
“会。”计明说,“如果他信了,我就有机会传递情报,有机会从内部破坏他的计划。如果他怀疑,我最多一死。”
“但你需要证据。”关心虞说,“丞相多疑,没有证据,他不会相信你真的杀了叶凌。”
计明沉默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块龙纹玉佩——叶凌给他的那块。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这个不够。”关心虞摇头,“玉佩可以是你偷的,可以是你抢的。丞相要的是确凿的证据——比如,叶凌的人头。”
叶凌和计明同时看向她。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松开搀扶叶凌的手,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湿润而粘稠,带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她又捡起几块树皮,树皮粗糙,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最后,她从袖中取出那支毒针木簪——簪子已经空了,毒针用完了,但簪身还在。
“给我一个时辰。”她说,“我能做一个。”
***
日头偏西时,关心虞完成了她的作品。
那是一个用树皮做骨架、泥土填充、动物毛发覆盖的“人头”。她用了三种不同颜色的泥土——深褐色的做皮肤,浅黄色的做眼白,暗红色的做嘴唇。毛发是从一只死去的野兔身上拔下来的,灰白色的毛发被她仔细地贴在“头皮”上,再用泥水固定。她用树枝在泥土上刻出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挖出两个浅浅的凹坑,里面塞进两颗黑色的野果——那是她在林间找到的,大小和形状都像极了眼珠。
最精妙的是伤口。
她在“脖子”的位置,用短刀切出一个整齐的断面。断面里,她塞进了一些暗红色的苔藓——那是她从岩石背面刮下来的,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她又用泥土混合自己的血——她割破了手指——涂抹在断面边缘,让血迹看起来新鲜而真实。
“像吗?”关心虞问。
叶凌和计明站在她面前,看着地上那个“人头”。
林间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在“人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人头”躺在枯叶上,眼睛“睁”着,嘴唇微张,脖子断口处的“血迹”在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一阵风吹过,“头发”轻轻飘动。
计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泥土已经半干,触感坚硬而粗糙。毛发扎手,像真的头发。他抬起“人头”,重量适中——太轻了会显得假,太重了又会让人怀疑。他仔细检查断口,那些苔藓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像。”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太像了。”
叶凌也蹲下来,仔细端详。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五官的轮廓,眉骨的形状,甚至额头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都被关心虞用树枝刻了出来。虽然粗糙,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在染血的锦袍包裹下,足以以假乱真。
“但还不够。”叶凌说,“丞相会问细节——你是怎么杀我的,我死前说了什么,尸体怎么处理的。任何一个细节出错,你都会暴露。”
关心虞点头。
她走到一旁,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专注和冷静。她从怀中取出短刀,用刀尖在石头上划出几道痕迹。
“我们来演练。”她说,“我是丞相,你是计明。我问,你答。”
***
夜幕降临时,演练结束了。
计明已经能流利地回答所有可能的问题——叶凌是怎么死的(被他一箭射穿心脏,从悬崖上摔下去),叶凌死前说了什么(“告诉丞相,他赢了,但江山不会是他的”),尸体怎么处理的(摔下悬崖后掉进了深潭,他只来得及割下头颅,身体被水流冲走了)。他甚至记住了关心虞为他设计的“细节”:叶凌中箭时喷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叶凌摔下悬崖前,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还有这个。”关心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最后一点伤药。她打开瓶塞,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混合着泥土,涂抹在计明肩头的伤口周围。粉末刺激伤口,计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关心虞说,“这样伤口看起来会更严重,更像是在搏斗中留下的。丞相如果检查,会相信你真的经历了一场恶战。”
叶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林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风更冷了,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颤。
“该走了。”叶凌说。
计明站起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锦袍——那是他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来的,深蓝色的锦袍,袖口绣着银线。但他故意在袍子上撕开了几道口子,又用泥土和血迹涂抹,让它看起来破旧而狼狈。他把那个“人头”用一块黑布仔细包裹好,系在腰间。黑布是关心虞从自己的外袍上撕下来的,布料粗糙,但足够厚实,不会让“人头”的形状暴露。
“记住。”叶凌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一旦取得信任,立刻想办法传递消息。我们在雁门关等你。”
计明点头。
月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一个苍白虚弱,但眼神坚定;一个伤痕累累,但脊背挺直。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现在却要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一个去往边境险地,一个回到敌人巢穴。
“保重。”计明说。
“你也是。”叶凌说,“活着回来。”
计明转身,朝着东边的山林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关心虞走到叶凌身边,扶住他的手臂。
“我们也该走了。”她说。
叶凌点头,但身体晃了晃。关心虞感觉到他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自己身上,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她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先找个地方休息。”她说,“等天亮再走。”
“不行。”叶凌摇头,“计明已经出发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雁门关。每耽误一刻,边境就多一分危险。”
“但你的身体——”
“撑得住。”叶凌打断她,声音虚弱但坚定,“走吧。”
关心虞咬了咬牙,扶着他继续向北走去。
夜色深沉,林间一片漆黑。他们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枯枝随时可能让他们摔倒。关心虞一手搀扶着叶凌,一手握着短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野兽的嚎叫。
她的预知能力又开始躁动。
那些画面再次浮现——烽火,箭雨,叶凌中箭倒下的身影。但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她看见叶凌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城墙下是黑压压的北狄骑兵,骑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见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射穿了叶凌的左肩。她看见叶凌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的青砖。
“关心虞?”叶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停下了脚步。叶凌靠在她身上,喘着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我没事。”她说,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但她心里清楚,那个预知正在逼近。也许三天后,也许五天后,也许就在他们抵达雁门关的那一刻。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改变那个结局。
可是怎么做?
她不知道。
***
三天后,黄昏时分。
丞相营地外围,哨卡林立。
营地位于一片山谷之中,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山谷入口处,两座瞭望塔高高耸立,塔上站着持弓的哨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营地内,帐篷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皮革、铁器的气味。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战鼓一样敲打着地面。
计明站在山谷入口外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时辰。他知道,一旦走进那个营地,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取得信任,传递情报,协助叶凌粉碎丞相的阴谋;要么暴露身份,死在丞相手里,连累叶凌和关心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腰间的包裹。
包裹里是那个“人头”,用黑布仔细包裹着,系得很紧。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伤药已经用完了,伤口有些发炎,但他故意没有处理——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在逃亡中顾不上治疗。
他走出树林,朝着哨卡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哨兵。瞭望塔上,两支箭立刻对准了他。营地入口处,四名持刀士兵冲了出来,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站住!”一名士兵喝道,“什么人?”
计明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是我。”他说,声音沙哑而疲惫,“计明。”
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认出了他——丞相的义子,那个被派去追杀叶凌的人。但他们也看到了他的样子:锦袍破烂,满身泥土和血迹,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鬼。
“计公子?”一名士兵试探地问。
“是我。”计明重复,“我要见义父。”
士兵们对视一眼,然后让开了路。其中一人转身跑进营地,显然是去通报了。计明跟着剩下的士兵走进营地,脚步踉跄,像随时会倒下。
营地里的士兵们都看着他。
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敬畏。他们都知道计明被派去执行什么任务,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回来,心里都在猜测——任务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计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跟着士兵走到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前。帐篷是深褐色的,用厚实的牛皮制成,门口站着两名持戟的护卫,身材魁梧,眼神凌厉。帐篷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低沉而威严——是丞相的声音。
“让他进来。”丞相说。
护卫掀开帐篷的门帘。
计明走了进去。
帐篷里点着油灯,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丞相李斯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后,案上堆满了文书和地图。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义父。”计明跪下,声音颤抖。
丞相没有立刻说话。
他仔细打量着计明,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身上扫过——破烂的锦袍,肩头的伤口,苍白的脸色,还有腰间那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计明沉重的呼吸声。
“任务完成了?”丞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完成了。”计明说,“叶凌死了。”
丞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证据呢?”
计明解开腰间的包裹,黑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头”。他把“人头”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重新跪下。
丞相站起来,走到“人头”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灯光下,“人头”的五官清晰可见——那张和计明一模一样的脸,额头上那道浅浅的伤疤,脖子断口处暗红色的“血迹”。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已经全干了,触感坚硬。他又凑近闻了闻,闻到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怎么杀的?”丞相问,目光没有离开“人头”。
“一箭射穿心脏。”计明说,声音平稳,“他从悬崖上摔下去,掉进了深潭。我只来得及割下头颅,身体被水流冲走了。”
“他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丞相,他赢了,但江山不会是他的。””
丞相沉默片刻。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鬼魅在舞蹈。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伤口。”丞相突然说,“你肩上的伤口,怎么来的?”
“搏斗时留下的。”计明说,“叶凌临死反扑,用短刀刺伤了我。刀上有毒,我差点没撑过来。”
丞相站起来,走到计明面前。
他伸手,掀开计明肩头的布料。伤在灯光下——红肿,发炎,边缘有黄白色的脓液,周围涂抹着褐色的药粉。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丞相盯着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手,布料重新盖住伤口。
“起来吧。”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辛苦你了。”
计明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丞相相信了——至少暂时相信了。
“坐。”丞相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计明坐下。丞相回到木案后,也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计明面前。茶是温的,茶香清淡,带着一丝苦涩。
“说说细节。”丞相说,“从头到尾,一点都不要漏。”
计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张。他开始讲述——从追踪叶凌和关心虞开始,到在山林中发现他们的踪迹,到设伏袭击,到最后的搏斗和追杀。他按照关心虞为他设计的“细节”讲述:叶凌中箭时喷出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叶凌摔下悬崖前,最后看了一眼北方;他割下头颅时,叶凌的眼睛还睁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讲得很慢,很详细,偶尔停顿,像是在回忆。丞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关心虞呢?”丞相突然问。
“逃了。”计明说,“我追杀叶凌时,她趁机逃走了。我本来想追,但肩上的毒发作,只能先处理伤口。”
丞相沉默。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茶。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怀疑,满意,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三天后。”丞相突然说,“我要去边境一趟。”
计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边境?”他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丞相放下茶杯,“北狄的使节来了,要商议入侵的细节。地点在雁门关外五十里的黑风谷,时间定在子时。”
计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雁门关。黑风谷。子时。
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他必须尽快传递给叶凌。
“义父要亲自去?”他问。
“当然。”丞相说,“这么大的事,我必须亲自出面。你跟我一起去。”
计明点头:“是。”
丞相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他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营地。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跳跃,像一条条蜿蜒的火龙。士兵们的脚步声,说话声,铁器碰撞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
“对了。”丞相突然回头,看着计明,“既然你回来了,就该见见你的母亲了。”
计明愣住了。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鬼魅在舞蹈。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丞相站在门口,背对着火光,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的……母亲?”计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嗯。”丞相说,“她还活着。我一直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计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母亲?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丞相明明告诉他,母亲在他出生时就难产而死了。这十五年来,他每年清明都会去祭拜那座空坟,对着墓碑说话,诉说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现在,丞相却说,她还活着。
“好好休息。”丞相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他放下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计明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油灯的光在眼前晃动,檀香的味道让他有些头晕。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头”——那个用树皮、泥土和动物毛发做成的假人头,此刻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假。
母亲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感到一阵剧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面的。十五年来的思念,十五年来的孤独,十五年来的谎言,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任务。他必须把情报传递出去——丞相三天后要去黑风谷会见北狄使节,商议入侵细节。他必须告诉叶凌。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门帘,外面是营地的夜色。火把在风中摇曳,士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还有铁匠铺里打铁的叮当声。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母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个。他现在必须想的是,怎么把情报传递出去,怎么协助叶凌粉碎丞相的阴谋。
他放下门帘,走回帐篷里。
油灯还在燃烧,灯光昏暗。他走到木案前,看着案上的文书和地图。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些小字——兵力部署,关口守将,还有……黑风谷。
他记住了。
所有细节,他都记住了。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机会,把这一切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