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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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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布幔为甲御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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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寿春将军府。 赵军筑土山已经整整三天。城北那片高地一日比一日高,五千民夫昼夜轮替,挖土的号子声隔着城墙都听得清清楚楚。站在城头望过去,土山已经快有城墙高了,黑压压一座土丘立在北门外,像一头伏地蓄势的巨兽。 韩潜召集众将时,堂中气氛沉闷。连日守城,虽说没吃大亏,但眼睁睁看着赵军在眼皮子底下筑山,谁心里都不痛快。赵虎断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用布带吊着胳膊坐在角落里,脸上横肉绷得死紧。陈忠从东门赶来,甲胄上还沾着夜巡的露水。周横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枯草,一言不发。 韩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寿春城防图。他的手指在城北位置点了点,开口时声音不大,堂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土山再有三五日就筑成了。到时候投石机架上去,城头的车弩够不着,咱们只能挨打。都说说,有什么法子。” 沉默了片刻。赵虎第一个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夜里摸出去,把那山给他刨了。” 韩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赵虎自己也觉得不靠谱,嘟囔了一声不吭了。 陈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城北划到城头:“赵军筑山,无非是想居高临下。他们能往高了筑,咱们也能。把北门这段城墙加高,加到他土山够不着为止。” 韩潜眉头一动:“加高多少?” “至少两丈。”陈忠说,“他土山筑一丈,咱们加两丈;他加到两丈,咱们加到三丈。总不能让他压着打。” 堂中众人交头接耳起来。加高城墙不是小事,要砖石、要木料、要民夫,还要时间。但陈忠说得在理——你筑你的山,我加我的墙,看谁耗得过谁。 韩潜没有立刻表态。他转头看向祖昭。 祖昭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韩潜下首,手里捏着一块布头,是刚才从门口旗杆上扯下来的,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折。听到韩潜叫他,抬起头来。 “师父,加高城墙是正理。陈校尉说得对,不能让他压着打。”他顿了顿,“但光加高还不够。” 他把那块布头铺在桌上,压平了。 “投石机抛的是石头,硬碰硬,城墙扛不住。但要是能让石头打不上来呢?” 周横在门槛上噗地笑了:“石头又不长眼,你说不打上来就不打上来?” 祖昭没理他,把布头竖起来,用手指抵着。 “城墙上挂布幔。布幔悬在垛口外面,离墙一尺多远。投石机的石头飞过来,打在布幔上,力道就被卸了。布是软的,石头砸上去会往下掉,砸不到城墙。” 堂中安静了一瞬。 赵虎第一个皱眉:“布幔?石头砸上去,布不就破了?” “破了就换。”祖昭说,“布幔又不值几个钱,城里不缺布匹。关键是它能让投石机的石头打空。石头从高处飞过来,有弧线,布幔挂在外头,正好挡在弧线的落点上。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前朝有人用过的法子。” 陈忠摇了摇头:“前朝的法子?哪个前朝?我打了二十年仗,没听说过这种打法。” 祖昭没有辩驳。他没法解释这是从韦孝宽守玉璧城那里学来的,那个时代离现在还有两百多年。他只是看着韩潜。 堂中议论声渐起。有人说布幔太薄,挡不住石头;有人说石头砸下来会砸到城头的守军;还有人说这种打法闻所未闻,怕是纸上谈兵。 韩潜抬手压了压,议论声停了。 他看着祖昭,没有立刻说话。这个徒弟这些年出的主意不少,有的管用,有的不管用,但大多数时候管用的居多。草人借箭、马蹄铁、桑木硬弓、车弩投石车,哪一样不是从没人听说过的法子?最后不都成了。 “布幔的事,你先试试。”韩潜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北门找一段城墙挂上去,看看能不能挡住石头。管用就多挂,不管用再想别的法子。” 祖昭站起身,拱手:“是。” 韩潜又看向陈忠:“加高城墙的事你来办,需要多少砖石木料去跟民夫营说。赵虎帮忙盯着,你那条胳膊别闲着。” 赵虎咧嘴一笑:“早闲出毛病了。” “周横。”韩潜转向门口,“斥候营盯着赵军的动静,土山筑到什么地步了,每天报一次。” 周横把嘴里的枯草吐掉,应了一声。 “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祖昭走在最后,刚到门口,韩潜叫住了他。 “布幔的事,你有几分把握?” 祖昭回过头,想了想:“五成。” “五成不少了。”韩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去吧。” 祖昭出了将军府,径直去找陈满。老匠人正在军器监里盯着徒弟们打铁,满屋子叮叮当当的响声。听祖昭说要挂布幔,陈满愣了一下,放下锤子擦了擦手。 “将军,布幔挂上去,石头一砸就破,怕是撑不了几下。” “不需要撑几下。”祖昭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头,在桌上摊开,“关键是挂法。布幔不能绷紧了,要松松地挂,让石头打上去有个缓冲。用粗麻绳系在垛口外侧的木桩上,上下都系,离墙一尺半。石头打上来,布幔往后荡,卸了力再荡回来。就算破了,石头也偏了方向。” 陈满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先打几根木桩试试。” “先试二十丈。木桩要结实,钉进墙缝里,用铁箍固定。布幔用双层粗麻布,中间絮一层旧棉絮,厚实些。” 陈满应了,转身去招呼徒弟们干活。 祖昭从军器监出来,又去了一趟城北。站在垛口边往外看,土山又高了一截,目测已经有一丈五六了。山顶上架着几具还没装完的投石机,赵军的工匠正在忙碌,锤声和凿声隔着几百步都听得见。 他盯着那些投石机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城头。 接下来两日,寿春城里忙得脚不沾地。 陈忠带着三千民夫在北门内侧垒土加高城墙。砖石不够就拆了城北几间废弃的祠堂,木料不够就把前阵子拆下来的房梁都用上。民夫们用筐背土、用杠抬石,日夜不停,城墙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祖昭带着三百人在北门西侧的一段城墙上试挂布幔。陈满打了一排铁钩,钉进城墙砖缝里,用粗麻绳把双层布幔松松地系在钩子上。布幔从垛口一直垂到墙根,灰扑扑的,远看像挂了块破布。 赵虎吊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摇头:“这东西能挡住石头?我瞧着悬。” “试试就知道了。”祖昭说。 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机会来了。 赵军的投石机先装好了三具,就在土山顶上。赵军士卒往兜里装石块的时候,城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石块有磨盘大小,少说也有百来斤。 “来了!”周横喊了一声。 三具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射,三块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头。声音又尖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空气。 第一块石头砸在布幔上。那声音跟砸在城墙上完全不同,噗的一声闷响,布幔猛地往后荡去,连带着麻绳绷得笔直。石头被卸了力,从布幔上滑落,翻滚着掉进了城墙内侧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没砸到人。 第二块石头偏了一点,没打中布幔,直接砸在垛口上。砖石碎裂,碎片四溅,一名守军被碎片划破了脸,捂着脸蹲下去。但石头被垛口挡了一下,弹了出去,没有砸进城里。 第三块石头打中了布幔的下半截。布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石头被棉絮缠了一下,方向偏了,斜斜地飞出去,落在城墙外侧的护城河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城头安静了片刻。 赵虎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还真管用?” 周横蹲在垛口后面,看着那道被撕破的布幔,又看了看远处土山上的投石机,难得没有说风凉话。 祖昭没有得意。他走到被撕破的布幔前,摸了摸破口边缘。麻布裂了,但棉絮还连着,不是完全报废。 “陈匠头,布幔再加一层麻布,棉絮也加厚。钩子再加一排,上下都系绳,让布幔绷得再松一些。” 陈满点头,记下了。 远处土山上,赵军的投石机又开始装弹。但这一次,城头没有人慌。守军们看着那些灰扑扑的布幔,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祖昭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土山上的投石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等土山再高一些,投石机再多一些,布幔能不能扛住还两说。但至少今天,它扛住了。 身后,韩潜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城头。他站在布幔后面,伸手摸了摸那道被石头撕开的口子,又看了看城墙内侧那个被砸出的大坑。 “再加厚些。”韩潜说。 祖昭转头看他,韩潜的目光还在那道布幔上,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前两日松了一些。 “木桩再多打一排,布幔挂两层。不够就挂三层。”韩潜顿了顿,“明日之前,北门整段城墙都要挂上。” 祖昭应了一声。 韩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城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祖昭一眼,目光里有些什么,但他没开口,转头走了。 城北的风又紧了。土山上的投石机还在装弹,锤声和凿声从赵军营寨里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执着。城头的布幔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灰扑扑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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