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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编程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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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卦象、脚本、作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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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就是封建迷信!” 温晓的小脸涨的通红,她没有看余弦,只是盯着地上的薯片。 “余弦你别信这个!什么天煞孤星,那都是古代人解释不了概率才编出来的鬼话!这肯定......肯定只是巧合!” 余弦看着温晓,她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也在害怕吧。 她在替他害怕,也在替那些“近之者危”的人害怕。 “好了,温晓。” 余弦打断了她,弯下腰,捡起那袋倒在地上的薯片,重新放回桌上。 “别激动,我没事。” 比起温晓的慌乱,作为当事人的余弦反而冷静了下来,那种最初的窒息感过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作为一个长期和数据、逻辑打交道的理科生,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邵乂乂的计算结果,在“过去”的时间轴上,准确率几乎是100%。 如果把算命当做一个函数,输入的数据是他的生辰八字,输出的结果几乎能完美地拟合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轨迹。 那么,无论这个算法背后的逻辑,是周易还是统计学,在目前的样本数据里,它都具备了一定的可信度。 当射出的所有箭支都指向同一个靶心时,再用“巧合”来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不科学的态度。 所谓的迷信,有时候可能只是人类尚未解析的另一种科学规律,就像几百年前对自然现象的拟人化,比如“雷公电母”一样。 温晓之前提到过,易经八卦和二进制有着底层的逻辑互通,也许邵乂乂那个算法,真的有其合理之处。 “等这阵子忙完了,给我好好讲讲你们的算法是怎么写的。”余弦看着两个丸子头,语气尽量轻松: “说不定能发篇跨学科的论文呢。” 温晓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撒落的薯片残渣。 休息室里的氛围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余弦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邵乂乂,这个女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算准了而洋洋得意,或是因为沉重的话题结束而放松下来。 那个恐龙睡衣,此刻正缩在单人沙发上,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一言不发。 “乂乂,你怎么了?” 温晓似乎也察觉到了闺蜜的异常,把垃圾扔进桶里,走过去推了推她。 “吓傻啦?余弦都不在意了,你还纠结什么?” 邵乂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全是茫然。 “不对......”她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余弦皱眉,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感来。 “逻辑不对。”邵乂乂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咽了口唾沫: “Cos哥,晓晓,我不是刚说,最近一直觉得自己学艺不精、道心破碎了吗?这几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算不准了。” “对啊,那不是因为觉得没算准余弦的命格吗?”温晓不解。 “但是,刚才他亲口承认了,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他的经历和卦象是严丝合缝的。”邵乂乂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是,确实很准。”余弦也没听明白: “可那不是正好证明了你的实力吗?虽然结果不好。” “那么......问题来了。”邵乂乂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既然你的这个结果是对的,那就证明,我的算法逻辑没有错,晓晓开发的AI算命模型也没有出BUG。那么......它算出的另一件事,也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余弦心里咯噔一下,和温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你还算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邵乂乂深吸了一口气,从手机上翻出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方的日期是11月12日,周一那天。 “那天中午,学校通知停课,我当时挺高兴的,就在宿舍闲着没事起了一卦。”邵乂乂盯着那张图片: “我想算算这雨什么时候能停,然后看看我们还能放几天假。” “结果怎么说?”余弦看不太懂那张图片,只能问道。 “我......我当时看到这个结果,第一反应就是跟算你命格一样,肯定又算错了。因为这个结果太荒谬了,完全违背了常识和自然规律。” “乂乂,到底是什么结果呀?”温晓紧了紧手里攥着的衣角。 邵乂乂低下头,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两句话: “坎陷重重无尽日,陆沉沧海不知年。” “哎呀,这是什么意思呀?你快说说。”温晓着急道,余弦也不太懂这文绉绉的话。 “在铁板神数的条文里,关于天气和时令的预测,通常都有明确的"期限",比如"三日雨歇",或者"云开见日",但是这一卦......” 邵乂乂看了眼窗外的暴雨: “坎为水,卦象是说,这场雨......没有停止的时间。” “没有停止的时间?”温晓也跟着看向窗外: “这怎么可能呢......水汽是有限的吧?能量也总有耗尽的时候,一场雨怎么可能......永远不停?” 余弦也觉得荒谬,如果是“很难停”、“持续很久”,那还可以用极端气候来解释,但“无尽”这两个字,似乎已经超出了现代科学的范畴。 三人面面相觑,休息室里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余弦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靴子,边缘的泥水已经半干了,留下一圈黄褐色的印痕。 “也许......”他打破了沉默,抬头看着两人,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笃定一些: “也许没有那么悲观,我刚才一路从西区走过来,虽然积水很深,但是雨势比起昨天晚上,确实是小了一些。” 他看着两个丸子头,试图给她们一点信心: “凡事都有波动,也许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管是我的命格,还是这场雨,算的也不一定准。” “希望吧......”邵乂乂的恐龙犄角耷拉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了,我不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 邵乂乂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恐龙睡衣: “我先回宿舍了,晓晓,你早点回来......” 看着拖着恐龙尾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温晓咬了咬嘴唇。 “别担心她了,我们继续吧。” 余弦收回视线,不管这场暴雨后面会怎样,现在那段“午夜公交车”才是燃眉之急。 看着温晓重新解锁电脑,屏幕上是被切分成四部分波形的音频工程,余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你说,你把公交车的第四部分,也就是场景构建的部分,替换到了TDI原版音频里,而且还成功入梦了。” “对。”温晓点点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余弦眯起眼睛,盯着那段波形,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既然你能做到把它们拆分重组,那是不是意味着,别人也可以做到?” 他想到了那个卖给他音频的“老司机”,那个帖子里列出的各种文件夹,“教室”、“电影院”、“办公室”...... “那个卖家手里,有很多不同主题的音频,他一个卖盗版资源的贩子,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花样的?” 余弦看着温晓: “有没有可能,那个卖家手里的"教室"、"电影院"或者其他版本,根本不是TDI官方制作的?而是......有人像你一样,利用这种模块化的漏洞,自己"捏"出来的?” “还有教室的版本?”温晓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红晕,又接着晃晃脑袋: “是有这个可能。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那两个加密"黑箱"的原理,我想除非有源文件对照,否则几乎不可能破解它的外壳,但如果保留这两个核心模块,单纯修改第四部分......” 温晓在电脑上调出第四部分的波形结构: “你看这里,第四部分也就是场景构建部分的波形,它采用的不是完全无法解析的编译格式,而是一种......非常类似于脚本语言的格式。” “这意味着什么?”余弦对计算机的理解不深。 “这就好比,嗯......好比游戏里的模组Mod,游戏的底层引擎和主程序虽然是加密的,但地图文件、贴图文件和剧情脚本,往往是半开放可供编辑的。” 温晓继续解释道: “这种设计的好处,是方便修改和更新,初衷应该是为了方便TDI官方随时通过云端下发新的梦境音频,而不需要每次都重新生成那个巨大的核心文件。” “那为什么前几部分不用这种方式构建呢?”余弦追问道。 “因为这种便利性的代价,就是安全性极低。”温晓指着屏幕上的波形: “只要有人手里有几段不同的音频样本作为对照,分析出这种脚本的参数规律和语法规则,理论上,他就算是不懂脑科学,也可以像写剧本一样,把自己想要的剧本填进去。” “就能造出一个......全新的梦境?” 余弦愣住了。 这简直是一个开源的“作恶工具”。 如果温晓推测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只要掌握了那个带有MCH抑制功能的“内核”文件。 任何人,都可以利用这个内核,去编写任何他们想要的梦境。 哪怕是最变态、最血腥、最反人类的场景。 然后,把这些场景打包成音频,像病毒一样散播出去。 使用者会带着清晰的记忆醒来,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如果这东西泛滥了......”余弦喃喃自语: “作恶者就能在不知不觉间,搅乱很多人的记忆和性格。” “是的,我刚比对了一下TDI原版登录密钥和午夜公交车的场景脚本,公交车的脚本写的很粗糙,甚至有很多冗余的代码,这完全不是TDI那种顶尖实验室的手笔,更像是某种地下作坊的"预制菜"半成品。”温晓也脸色难看。 余弦看着那个只卖100块钱的“午夜公交车”文件,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之前他还以为这是哪个极其厉害的黑客组织破解的成果,现在看来...... 这更像是一场失控的“二创”。 就像是一个开放了地图编辑器的游戏,被玩家们利用,创造出了无数个充满欲望和猎奇的地下城副本。 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市场。 这种音频作为载体,根本无法加以遏制,可能很快它就会变成一个不断自我繁殖的生态系统。 到那时,即便是想要清理,一段段离线音频文件,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本杀不完。 “看来最关键的,还是要破解两个"黑箱",才有可能找到克制的办法。”余弦看了眼温晓: “有了抑制MCH功能的音频源文件,大概还需要多久能有些眉目?”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需要做很多种波形特征的排列组合,可能......要到深夜了,你......要在这里等结果出来吗?” 余弦看了眼手机,信号栏还是“无服务”,时间已经快到傍晚,窗外天色早就黑透了。 他想到了独自一人躲在公寓里的杨依依学姐。 学姐淋了雨,又受了惊吓,走之前好像还有些发烧,公寓里也只有一点应急的药物和食物,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温晓,你把MCH抑制波形的源文件拷走吧,我还有点事,必须回去一趟。” 温晓没有看余弦,咬了咬嘴唇,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手指重重地敲着键盘,片刻后,手一伸,把U盘还给了余弦。 余弦重新穿上那件雨衣,走下电梯,扎进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 走到西门附近,他运气不错,那家24小时的药店还开着半扇门,灯光昏暗。 “有退烧药吗?” “没了,早卖空了。”店长是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看起来这几天是直接在药店里打的地铺: “感冒冲剂还有几盒,要不要?” “要,全要了。还有体温计吗?” “还剩最后一个水银的。” 余弦付了钱,把药塞进雨衣里面。 又绕了两圈,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连锁超市,货架上已经空了一大半。 最后还是搜刮到了一些巧克力面包、几瓶电解质水,还有两包没被人抢走的挂面,又在女店员的帮助下,挑了些女生常用的生活用品。 走到冷柜区的时候,他看到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两盒冷冻的鱼香肉丝盖饭。 麻烦店员用微波炉打了几圈,两盒热气腾腾的盖饭有些烫手,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袋,付了钱,重新冲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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