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叶曦闭着眼睛,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都开始裂皮了。
裴翊笨拙地用棉签给她沾水湿润着嘴唇,他也是看护士这么做的。
“裴总,我来吧。”
护士不踏实地在一边站着,这活本来也是她该做的。
周院长提前交代了这位叶小姐要好好看护,要是出一点岔子她可担待不起。
裴翊手里的动作停下,脸上疑惑,“我做得不对吗?”
他还以为是哪个步骤做错了,也不敢继续。
护士赶紧摇摇头,解释,“不是,不是的,裴总,您做得都对,我只是看您太累了。”
“奥,不碍事。”
裴翊说完就继续手上的动作,全身的心思全都在叶曦身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那个护士就一直站在他后边,一动不动。
“你要在这里一整晚?”
“那个,周院长交代我们要轮班看护叶小姐的。”
裴翊也不意外,周院长是个会看脸色的。
他揉了揉眉心,“不用了,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要是有情况我会按呼叫铃的。”
护士一看裴翊这意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反正她就在护士站守着,有事三秒钟就能跑过来。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裴总。”
“嗯,辛苦。”
手术后的当晚是最难熬的,叶曦迷迷糊糊的,眼皮很沉,用力地睁了几下也睁不开。
她难受地“哼唧”了两声,裴翊吓得蹲下抓着她的手,“曦曦,哪里不舒服?”
是裴翊的声音。
叶曦听着还以为是做梦了,他居然在喊她曦曦,裴翊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是梦吧,
肯定是梦。
叶曦想着想着就用力的睁开眼睛,灯光晃得她不舒服,第一反应就是要抬手去遮。
可她完全忘了她左侧肩胛骨骨折,左手根本动不了,疼得她“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裴翊反应过来赶紧用自己的手遮住叶曦的眼睛,温声地说:“小心,你左胳膊不能动。”
不是梦?
真的是裴翊。
叶曦的心跳突然间跳得很快,难道刚才的曦曦真的是他喊的?
她适应了好一会,眨眨眼睛,睫毛扎在裴翊的手心里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长了草一样。
“好了,你放下吧。”
叶曦的声音很嘶哑,她自己听到都震惊了一下。
裴翊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下,心疼的看着她,“喝水吗?”
“嗯。”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叶曦总不能因为和他较劲把自己渴死。
裴翊拿出一根全新的吸管,拆开放在杯子里,另一头放在叶曦嘴里。
“慢点喝,别着急。”
叶曦小口小口地喝着,没一会半杯水就下去了。
她用眼神示意好了。
叶曦感受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好像除了肩胛骨和左胳膊不能动,其他地方都还好。
酸痛肯定是有的,但是手脚都是好的,应该不严重。
裴翊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握住她的手,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放心,除了肩胛骨骨折,没有大伤,休息两个月就好了。”
“嗯。”
叶曦闷声应了一声,又想闭上眼睛。
裴翊想起医生交代的不要让叶曦连续睡觉的话,就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调情一样。
“叶曦,你别睡好不好?”
叶曦一下子精神了,她确认刚才是梦,裴翊现在只会喊她叶曦。
她眼睛快速地眨动,频率慢慢恢复正常。
“困。”
“陪我说说话。”
裴翊想起上次在燕城的时候,也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那次,他对叶曦说了很难听的话。
虽然后来自己打了脸。
他不知道八年前叶曦是如何挺过手术后的那个深夜的,更不知道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在也不能做妈妈的时候是有多崩溃。
裴翊咬着嘴唇,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叶曦的手掌。
“叶曦,你为什么不躲?”
还是这个问题。
叶曦不敢大口的呼吸,麻药劲过去之后左肩还是会一阵一阵地刺痛。
她咬了咬牙,尽量声音平稳。
“我要是躲了,现在躺在这的人就是你了。”
这话在裴翊听起来就和告白差不多,他心里一阵凉意划过,但凡叶曦当年犯的是别的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重新和她在一起。
“所以,你是怕我受伤?”
“嗯。”
“你要是受伤了,就没有办法和崔婉娩结婚了。”
叶曦的话不亚于晴天霹雳,直接劈在裴翊头顶上的那种。
原来,她这么做只是想尽早地逃离。
裴翊自嘲地扯扯嘴角,感觉自己刚涌出来那点真心全都喂了狗,亏他还担心了她一整晚。
“叶曦,为了离开我,你是不是连死都不在乎?”
“不是。”
叶曦回答得很快,声音也很轻。
她的确不想就这么死了。
裴翊猛地松开叶曦的手,一个人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曦。
他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忍住不对叶曦恶语相向的冲动,不管是什么原因,看在她受伤的份上,饶她一次。
裴翊这么劝说自己,脸色也好了很多。
叶曦盯着裴翊的背影看得出神,这个背影,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以前她就能在篮球馆里一眼定位裴翊,如今,她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只是,一切都变了。
叶曦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直到刺痛感传遍全身。
“裴翊,我好累,我们能不能放过彼此?”
叶曦只想结束这一切。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放不下裴翊,同时也接受了裴翊和她永远都回不到过去,她只是不想永远陷在过去的情绪里,无休无止地折磨自己。
裴翊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坐回床边,用棉签给叶曦湿润着嘴唇。
两分钟后,他还是忍不住把水杯放在一边,附身直接含住叶曦的唇瓣,小心温柔地吻下去,偶尔有几分故意加重,好像是在惩罚叶曦刚才说错了话。
“唔,裴翊,”
“不许拒绝我。”
裴翊喘气的功夫抬起头眼珠黑溜溜地盯着叶曦,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他用手小心的撑住叶曦的后脑勺,亲吻或轻或重,完全没有任何章法,他不知道心里到底这么想的,只是知道他想和叶曦距离近一点,在近一点。
最好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永远也跑不出去。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裴翊抵着叶曦的额头,浑身的刺都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