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大队,打谷场。
四个老头子围坐一起。
为首村长方振华拧着眉头,手举旱烟杆,口中吐出白雾。
“老李啊,竹林也是我们集体的财产,这一块经济还是不能放手的。”
“各家各户各个队都有困难,但是有困难就要解决,可不能松懈。”
白天社员闹到大队上,这事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
虽然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但也不能年年因为这事,都要闹一回。
“有情绪是正常的,但我们身为队长,就是要想办法安抚社员情绪。”
“这一点,老李还要多费费心。”
相比于田埂队和养殖队,他们山野队的产出是属于垫底的。
干着最累的体力活,回报却是最低。
尤其是竹林,占据整个半坞村最大的山地面积,却根本没什么产出。
这也是整个大队最头疼的难题。
以往,每次开会,李爱民都要矮上其他两个队一头。
就如当下,方振华虽然没有言明。
但李爱民心里清楚地紧,这是在提醒他要抓竹林经济。
整个大队的产出就那么一点,每家每户吃顿饱饭都是奢求。
但凡能产出一分一毛的土地,都不能放过。
“行,我晓得了。”李爱民平静地回道。
此刻憋得浑身刺挠。
若非答应了江浩,他都想拍桌子吼出来了。
劳资管理的竹林,两个人一天产出就有七块多,你们哪个队比得了?
随后四人简单协商了一下近段时间大队的工作重心。
土地加肥、果林松土、养殖场扩建、茶叶地等诸多事宜。
散场之后。
李爱民走出没多远,江建明就追了上来。
“老李,最近队里情况咋样?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见其吞吞吐吐的模样,李爱民哪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你是担心你那孙子的情况吧?”
“我担心他?那臭小子我恨不得抽他一顿。”江建明板着个脸嘴硬道。
“对了!”
一般来说,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对了"之后才是正文。
“那臭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要是偷懒,要是拖后腿,你别跟我客气,往死了抽。”
“我可舍不得…额!”李爱民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话锋立马一转。
“还行,踏实得很,而且还懂礼貌,跟队上其他社员相处得也不错,也肯吃苦……”
一想到今天江浩的收成,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嘴一松,夸奖的话,一串一串地往外冒。
原本江建明还有些得意,哪怕再不堪,终究是自己的孙子。
并且这几天他也意识到江浩和之前不一样了。
只是听着李爱明越夸越过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大队的宝贝?社员的标杆?老江家的福气?”
“老李,你说的是江浩那臭小子?”
坏了!
说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爱民打了个哈哈:“哎呀,年轻人嘛,多夸夸,或许就改正了呢!”
说好的帮江浩保密的。
这一得意,没管住嘴。
“行了,老江,有我看着你还不放心吗?”
“这孩子,我保证帮你管得服服帖帖,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开工呢!”
说完,他加快脚步离开了此地。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二人分别之后,李爱民又折了回去,独自找上了方振华,将其从家中独自拉到了屋外。
眼珠子来回扫视,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外人。
“老李,你这是犯事了?”方振华皱着眉头,好奇地问道。
有啥事不能正大光明地说,非要跟做贼一样?
“娘希匹的,你才犯事了!”李爱民回呛了一句。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过提前说好,一定要保密。”
既然答应了江浩,这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方振华从腰间布带上掏出烟杆嘬了一口,有些不耐烦。
“啥事快说,一把年纪了,跟个娘儿们一样。”
“挖了一点冬笋,想让你开个证明盖个章。”李爱民开口。
闻言,方振华板着脸,恨不得给自己这老战友的屁股上来上一脚。
“这大晚上的,就拉我出来就这事?”
“那一两斤冬笋……”
不等他抱怨完,李爱民好胜心骤起:“六十三斤!”
“多少?”方振华瞪大双眼,一着急,口中的旱烟都没吐出来,直接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多少?你说多少?”
二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又是多年老战友。
他很清楚,李爱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大话。
“六十三斤!”李爱民又重复了一遍,同时腰杆子也挺直了不少。
“你可不知道,有根一斤多重的冬笋,还是我亲自挖出来的。”
往年集体竹林一直是大队的心病,纯纯的鸡肋。
产出少又浪费大量人力。
只是今年终于不一样了。
而他李爱民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把。
另一边。
江浩吃完晚饭之后,也将集体竹林发生的事跟父母交代了一遍。
得知这一消息父亲江树根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口中连连叫好。
“你这也算是回报集体了。”
“你四叔懒散得很,你多带带他。”
短短几天时间,自己儿子一改之前诸多坏习惯,还有一手挖冬笋的好本事。
如今甚至都已经能带着江北那个懒汉一起走上正路了。
“好,好啊!”
江树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一团。
简单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天色黑下来,父子扛着锄头来到了四叔的竹林。
而这种事情二妹自然不可能错过。
一夜无话。
翌日凌晨。
江浩依旧是在二妹的推喊中,挣扎起床。
“今天说什么也要改善这睡觉的环境。”
漏风的墙,单薄的被子,扎人的草席。
天天都被折磨到凌晨一两点,等到困得不行了才能入睡。
再这么下去,钱搞不搞得到两说,他估计是要猝死了。
并且,昨天从早上一直忙到夜里,也就感觉累一点。
然而这刚一起床便发现,自己这双手臂就不像是自己的一般。
酸软无力。
稍微动一下,那酸爽能让他浑身寒毛炸起。
眼见他吃饭都使不上劲,双手连端碗的气力都没有,母亲宋美芳是又生气又心疼。
“臭小子,干活也要有个度!”
“今天要是遇到李叔,我高低要跟他说说,还真把你当牲口用了!”
抱怨的同时,她又打了一盆热水,浸湿破布之后,敷在了江浩的手臂上。
一旁,父亲则嘟囔道:“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
他这不开口还好。
此话一出,宋美芳猛地一扭头,双眼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