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冰琦有几分意外。
钟叔的义眼很是逼真,他又总是直视着别人,几乎看不出来差异。
给孟冰琦看了看后,他又把义眼放了回去。
“我年轻时候打的一场拳赛,技不如人输了。”
“对方要我跪下来求饶,不然就弄瞎我一只眼。”
话说到这里,孟冰琦自然是听明白了。
钟叔没有答应,所以他的左眼才会是义眼。
他也没有往下说,而是继续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孟冰琦。
“众人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我更喜欢一身傲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他欣赏孟冰琦。
正是因为这种欣赏,才会对孟冰琦的拒绝不怒反笑。
钟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是幽幽叹息。
“我欣赏你,也欣赏临渊。他的技术要是荒废了,未免太可惜。”
“钟叔,想必你的妻子和你的儿女,也是不愿意你继续打拳的。”
孟冰琦缓缓接口,有了她的话,钟叔抬手摸摸鼻子。
“这倒也是……”
“但我还是不会放过临渊这个好苗子的!”
他前半句还在认可孟冰琦,后半句就话锋一转。
把孟冰琦说得是哭笑不得。
“钟叔,你既然都认可了这些,就应该也清楚,一是慕临渊并非孤身一人,他有家庭有妻女。二是他本身的追求,也不是打拳。”
她每句话都尽力在和钟叔讲道理,只是可惜钟叔一意孤行。
面对孟冰琦的话,他连连摆手。
“一局……不不不,三局两胜!”
“只要临渊打拳赢了我安排的人两局,我就再也不提任何让他回来打拳的话。”
他说得笃定,孟冰琦心中却有几分狐疑。
实在是钟叔让她感觉很不靠谱,不像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那类人。
万一不守信,慕临渊不仅要冒险,还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还没等孟冰琦开口,钟叔就看出了她的质疑。
“哎呀,临渊你这个太太啊,确实是谨慎又聪明。”
“你快帮我证明证明,我这人向来守信用。”
钟叔的话音落下,孟冰琦也顺势看向了慕临渊。
两人对视的瞬间,慕临渊轻轻点了头。
钟叔做事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说的话确实是守信的。
孟冰琦仍旧不想松口,她在得知钟叔甚至因为打拳瞎了眼后,更是不希望慕临渊打拳。
无论输赢都要冒风险,她舍不得。
仅仅是一眼,慕临渊就明白了孟冰琦心底的想法。
暖意从心底生出的同时,他伸手和孟冰琦相握。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儿传了过去。
孟冰琦没有说话,她低垂着眉眼。
慕临渊则是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三局两胜。”
他说得十分干脆,钟叔当即站起身。
摩拳擦掌,一副期待已久的模样。
很快,钟叔的手下就在院子里摆好了擂台。
钟叔和慕临渊都去换了身衣服。
孟冰琦抱着念念,站在离擂台稍远一些的地方。
小孩子很少有知道危险的,念念看着一步步走向擂台的慕临渊,兴奋又激动。
“妈咪,爹地好帅啊!”
她边说,边把手上的相册往孟冰琦眼前凑。
孟冰琦看了眼相册,慕临渊拿奖牌的照片,就放在第一页。
那时候的慕临渊,几乎是意气风发的典型了。
但孟冰琦仿佛从慕临渊沉寂的眼眸里,看出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她不确定自己的感受是不是真实的。
孟冰琦收回目光,看向了擂台上的慕临渊。
在四目相对时,她露出了个十分温柔的笑容来。
无论慕临渊那些藏起的过往里有什么,总之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孟冰琦想着,把念念也抱紧了些。
钟叔和慕临渊对峙着,他玩味儿地调侃了句。
“都结婚那么久了,临渊你疏于练习,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我了。”
慕临渊当年赢的第一个人,就是钟叔。
现在的钟叔已经不年轻了,却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好战,一样的不服输。
慕临渊出神了刹那,又很快回神。
“我赢一次,就会赢一辈子。”
他的回应甚至连语气波动都没有,却听得钟叔气得不行。
“小子,你太轻敌了!”
话音落下,示意了裁判。
数完的下一秒,开赛。
钟叔猛地朝着慕临渊冲了过去,他每一次出拳都极为猛烈,慕临渊抬手用手臂遮挡,换来不停地“砰砰砰”声响。
听得孟冰琦的心都揪紧了,表面上的平静险些没能维持住。
当年的慕临渊,就是像今天这样,在台上一拳一拳,打出了属于他的名声和奖牌吗?
地下拳场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不用在乎对手的死活。
除非对手认输,不然即便将对方打翻在地,也还是会一拳一拳挥上去。
慕临渊不止是在防御。
他的内心十分沉静,眼神一直落在钟叔身上,在找破绽。
钟叔从年轻时候就是这样的打法,一开始就用尽全力。
把对手逼到退无可退。
他以攻为防,每一下都让对手没有办法分心去找机会进攻。
唯独慕临渊例外。
他向来是冷静的,冷静到仿佛被不断逼迫着往后退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钟叔年纪大了,慕临渊不打算用过于激烈的打法。
他只是在钟叔显然体力不支,打出去的拳衔接慢了那么几秒的空隙,猛然出击。
一拳打在钟叔的肩膀上。
钟叔连连后退,来不及调整,慕临渊一拳接一拳打了过去。
现场的情况在顷刻间反转。
“爹地好厉害!”
念念瞪大了眼,她刚才还以为爹地要输了。
她挥舞着小手,不停地给慕临渊加油。
“爹地加油!爹地要赢!”
和孟冰琦担心的不同,念念没有丝毫害怕。
她反而非常喜欢。
身为慕临渊和孟冰琦的孩子,慕念琦确实有很多过人的地方。
要是换别的小孩子,在慕临渊被动挨打的那时候,就已经吓哭了。
念念却没有。
孟冰琦出神了片刻,等她回神再度看去时。
钟叔已经退无可退,慕临渊一拳就将他打出了擂台。
早已经围在周边的手下,立马上前扶住钟叔。
打输了的钟叔脸上有不甘,但更多的,仍旧是对慕临渊的欣赏。
“好,你没有荒废以前的本事!”
他说完,倒吸一口凉气,摸向了肩膀。
“去,把上次拳赛的冠军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