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放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变得很安静。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这句话不重,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十分钟。
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十分钟。
葛恒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色变了又变。他作为钱博的姐夫,本以为陈平放多少会顾忌一些影响,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桌子,根本不按官场那套绕弯子的规矩来。
葛恒山不能退,他要是退了,身后这百十号人立刻就会散掉,那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只能任人摆布。
“陈厅长。”葛恒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响应政府号召来广陵投资,现在遇到了困难,向政府反映情况,怎么就成了跟钱博、张敬儒一个下场了?”
葛恒山试图将自己和众人捆绑在一起,想用道理来对抗陈平放。
陈平放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自顾自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九分钟。”
这句平静的话,让葛恒山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葛恒山感觉自己的话毫无作用,对方根本不接招,只是用时间来施压。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一些原
陈平放的视线终于从手表上移开,落在了葛恒山的身上,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葛董事长,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大,都做到香港去了?”
葛恒山的心脏猛地一跳。
香港?他去香港的事情做的很隐秘,陈平放怎么会知道?
“陈厅长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做化工的小老板,哪有那个本事。”他立刻否认,但额角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吗?”陈平放的声调没有丝毫起伏,他转向身后的郑宪,“看来葛董事长贵人多忘事。郑宪,帮葛董事长回忆一下。”
郑宪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香港口音的男人说话了,背景里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葛先生,你放心。我们远东资本做这个最专业。五千万只是第一笔,只要进了我们的账户,过一遍手续,保证干干净净的到您瑞士的户头。至于您说的那些厂子,就当是断尾求生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葛恒山的脸在一瞬间没了血色。
远东资本!瑞士户头!断尾求生!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一边组织大家来市政府闹事,摆出一副要跟广陵共存亡的架势,另一边却在悄悄转移资产,准备跑路!
那些原本还跟着他的企业主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变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最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们被葛恒山当成了吸引火力的炮灰!
“这是伪造的!这是诽谤!”葛恒山大声的吼叫起来,他指着陈平放,“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陈平放完全无视他的咆哮,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
他不紧不慢的踱步到会议桌前,从郑宪递过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随手洒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的放大版。
最上方,一个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被红笔圈了出来,那个数字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五千万!
“葛董事长,你这个远房亲戚,可真是对你不错。”陈平放拿起其中一张复印件,对着众人展示了一下,“就在你们把市政府大门堵上的第二天,这笔钱就准备通过地下钱庄出去了。可惜啊,被我们的人给截住了。”
他把那张纸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跟他们说,环保整顿是断了大家的活路。可你自己的活路,倒是找得挺快。”
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
“你拉着他们,用他们的身家性命做赌注,为你争取转移资产的时间。葛恒山,你觉得,今天在座的各位,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这一连串的追问,击溃了葛恒山的心理防线。
录音,银行流水。
证据确凿,他所有的伪装和狡辩,都显得没什么用。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了。
一个离葛恒山最近的老板,突然指着他喊道:“陈厅长!是他!是他逼我们来的!”
这一声,仿佛一个信号。
“对!就是葛恒山!他说他上面有人,省里不敢动他,让我们跟着他干,保证没事!”
“他还说,谁要是不来,他就让环保和消防天天去厂里查我们!”
“我……我这里有他给我发微信的记录!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凑份子钱,就让我家孩子在学校待不下去!”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跟着葛恒山的企业主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受害者,争先恐后的冲上前来,将一沓沓的材料、一个个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向陈平放。
他们大声哭喊,控诉着葛恒山的威胁和拉拢,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墙倒众人推。
十分钟还没到,葛恒山所谓的“企业家维权联盟”,已经散了。
葛恒山瘫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曾经的“盟友”一张张扭曲的脸,听着一句句举报和咒骂,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会议室彻底乱了。
哭喊声、咒骂声、还有急于撇清自己的辩解声混成一团,吵得人头疼。
“安静。”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站在那里,平静的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
那些冲到前面递交材料的企业主们,动作僵住了。
整个会议室诡异的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