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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再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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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两个王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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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书生的亲爸是王二狗,王书生还没有出生,王二狗就死了,他妈妈又嫁给王三狗。王三狗对王书生视如己出,与自己的儿子同等对待,还培养他上了大学。王书生知道自己的亲爸是王二狗后,对王三狗和弟弟不闻不问,放假也不回去了。 王书生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无锡某化工集团。由于他业务能力强,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不久被任命为部门经理负责生产和销售。 在很短的时间内,王书生的业务做得风声水起,深得公司领导的赏识和同事们的夸赞,两年内,王书生的销售业绩排到了公司第一,不久他被提拔为公司副经理。 单开华经不起他的死磨硬缠,后来真的借了30万元给他办厂,可他没办厂,而是应聘到南京华泰证券公司工作。 通过自学,王书生不仅通过了证券分析师的认证等级考试,还一口气拿到证券投资基金、证券发行与承销、投资分析三张资格证。 事业风生水起之时,2021年7月中旬,一个偶然的机会,王书生认识了感情生活同样不顺的刘娜。1991年出生的刘娜是南京六合人,在雨花区某事业单位工作,有个两岁的女儿甜甜,感情生活也不如意。 王书生第一眼看到刘娜就充满好感,开始主动追求。得知王书生在股市里只用了几年时间就积累了100多万市值的股票时,2021年9月下旬,刘娜拿出15万元让王义帮忙炒股,王书生爽快地答应了。可2022年上半年,股市开始进入低迷期,刘娜的股票市值每况愈下。刘娜心有余悸,委婉提出想割肉出仓。可第二天王书生却给了她一本20万的存折。刘娜尴尬又感激地说:“我知道股票亏了,你何必倒贴呢?”王书生叹道:“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说这话时,他满眼柔情,刘娜心头一热。 2023年1月,王书生新买了一套商品房,在他的邀请下,刘娜带着女儿也搬了进去。 刘娜的前夫名叫王建,两人高中时同学。王建大专毕业后在南京铁路部门供职,两人感情基础不错。但王建不解风情,让细腻的刘娜时常失望,并提出离婚。王建离婚后就到上海做钢材生意。但因为甜甜的关系,两人还有联系。有次王建对她说:“我一直后悔离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刘娜怕王书生听到,急忙挂断了电话。 2023年7月,刘娜意外怀孕了,王书生得知后十分惊喜。然而刘娜以身体不适为由,不顾王书生劝阻,独自将孩子打掉。刘娜的举动让王书生心里很不是滋味。王书生想跟她正式结婚,刘娜却总是拒绝。 国庆节刘娜单位组织去杭州旅游,刘娜带着女儿去了,王书生也没反对。11月的一天,他和刘娜带着甜甜在街上闲逛,看到有人卖麻花,甜甜兴奋地对王书生说:“上海的麻花比这个大,爸爸天天买给我吃!”王书生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刘娜扯了一下甜甜的手,王书生的心霎时沉了下去。 回到家后,刘娜吞吞吐吐地告诉王书生,甜甜一直想念爸爸,国庆节放假期间,她便带她去了上海。王书生恼怒不已,大声问她为何要骗自己!刘娜无言以对,心想说了实话你肯让我们去吗? 2023年初,王书生父亲八十岁生日,王书生喝多了酒,突然当着许多人的面指着刘娜骂到:“你不想为我生孩子,却让我为别的男人养孩子,你当我是猪呀!”刘娜十分尴尬又十分生气,他感觉王书生对甜甜十分排斥。 7月,王建特意从上海赶回南京买了房子,并恳求刘娜复婚。为了女儿能健康成长,刘娜最终选择了复婚。 刘娜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王书生,真诚而又无奈地说:“女儿大了,她想跟爸爸在一起,我想给她一个快乐的家。”王书生气得将甜甜的手风琴重重摔在地上,他咆哮道:“你把我当小丑摆布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刘娜含泪搬了出去。 一周后,刘娜又到王书生家里清理自己和女儿的物品,王书生一把抢过箱子,用力砸在刘娜脚下,大声吼道:“你走可以,把我花在你和甜甜身上的钱和心血都还给我!”刘娜嗫嚅道:“你的好,我不会忘记,但感情这东西不能勉强,当初你我心甘情愿,现在好合好散好吗?”王书生哪里听得进去,冲上去对她又踢又打。 王书生的举动让刘娜彻底死心,她坚决回到王建身边。 在情感失意的同时,一向在工作上游刃有余的王书生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今年初,沪深股市急剧回落,感情失意的王书生却无心分析股票和代理交易,这不仅导致他的业务量垮得厉害,而且他自己的两只股票也因出仓不及时而被深度套牢。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困境,他就对刘娜恨之入骨。 一天,王书生给刘娜发信息,要她晚上到他家里来一趟。正巧那天王建带着甜甜去了上海,刘娜果然到他家里来了。王义一见刘娜,象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当晚刘娜没有回家,王书生趁她睡着时拍了十几张不雅照片,然后用她的手机分享到朋友圈,QQ空间。 王书生这么一弄,刘娜所有的熟人、朋友都看见了,以为是刘娜本人发的,都问她什么意思。刘娜有苦难言,整个人都崩溃了。依旧在上海做生意的王建迅速赶回南京,他没有责备刘娜,而是找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将王书生狠揍了一顿!虽然这些人揍他时没说一句话,但王书生心知肚明,知道是王建叫人干的。 吃了闷亏的王书生两天后去了刘娜家里,见她一人在家,他又强迫与她发生关系。刘娜不知出于恐惧还是寂寞,竟然没有拒绝,不过恳求他不要拍照。 王书生被人打后,对王建恨之入骨,他想找他报复,可自己身单力薄,可能不是王建对手。他又不肯就此放过,一条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原来一天晚上看电视,一个访谈节目引起他的关注:江湖市某镇有个村的村民因为长期卖血感染艾滋病,整个村庄成为艾滋病村。 王书生灵光一闪,如果能让刘娜染上艾滋病,再传染给王建,那将是多么快意的事啊!王书生为自己的想法兴奋不已! 打定主意后,王书生决定弄一些艾滋病人的血液回来,然后注射到刘娜体内。 王书生到网上搜查,他决定去江湖市文楼村,那是国家卫生部防治艾滋病的重点地区之一。 4月5日清明小长假,王书生冒充扬子晚报社记者,前往江湖市艾滋病村进行调查。 到了江湖市车站,王书生雇了一辆三轮车前往文楼村,车主名叫李俊,据说也是艾滋病患者。王书生把早已编好的谎话对李俊讲了起来:“我们报社想搞一个扶贫活动,找几名家境困难的艾滋病患者,帮他们筹集善款。”善良的李俊听后,没有先推荐自己,而是把他带到村里最穷的患者孙金花家。 孙金花是去年夏天出现艾滋病发病征兆的,她不时地发烧,现在手脚指甲全部脱落,舌头上开始出现白色孢疹,面对孙女士日益严重的病情,家里已无钱为她治疗。王书生让李俊帮忙在孙金花手臂上抽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血液装到密封的玻璃试管里。走前,他分别给了李俊和孙金花100元钱,并且说筹集到善款之后再来。孙金花千恩万谢。李俊真把王书生当成了记者,离别时把自己患艾滋病的情况和家庭困难的处境也告诉了王书生。王书生保存了他的手机号码,然后返回南京。 当晚回到家,王书生上网查看艾滋病血液注入人体的办法,不想他从网上意外得知:艾滋病毒离开人体后只能存活三个小时。王书生大失所望,只好将采集的血液丟进垃圾桶。 正当王书生打算放弃报复的时候,单开华的电话来了。原来王书生离开无锡前借了单开华30万元高利贷,开始说办厂,后来觉得办厂麻烦,还不如炒股。现在连本带利欠单开华50多万!单开华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王书生电话,让他尽快还上。单开华本来跟他关系很好,王书生借钱后不知去向,手机也换号,单开华很生气,打电话时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王书生现在哪有钱啊?父亲患病住院,他都没有回去看望,去世后也没回去吊唁,弟弟都跟他断绝来往了。王书生众叛亲离走投无路,他想一死了之!但他死之前不想放过刘娜、王建。他信奉曹操的名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使天下人负我!他玩弄、抛弃别人时一点都不内疚,别人离开他时就受不了,他是个标准的小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又在他的心中形成。 5月1日早上,他又来到江湖市,电话联系上李俊。李俊高兴地把他接到家中。王书生对李俊说:“今天我特意来将孙金花的捐助金给她,并抽血继续复查。” 李俊信以为真,又将王书生带到孙金花家中,王书生忍痛给她一千块钱,说是报社给的捐助。孙金花连连感谢报社领导。王书生又在她的手臂上抽了两毫升血。李俊拉他到县城,王书生立即住进一家旅社! 关上房门,王义毫不犹豫地将两毫升血液注进自己体内(他反正不想活了),然后悲壮地离开江湖市回到南京。 两个星期后王书生到医院检查,HIV果然显示阳性,王书生既恐惧又兴奋。 几天后,王书生给刘娜拨了一个电话:“今晚我想请你吃个饭,我们心平气和谈一次。”刘娜见他态度缓和言语客气,爽快地答应了。 晚上七点,王书生带刘娜到玄武湖旁边一家餐馆吃饭,席间,王书生多次向她赔礼,趁势又劝她喝了七八杯“谅解酒”。晚上9点,刘娜醉意蒙胧,王书生到楼上开了一个双人房间。两人缠绵之后,刘娜熟睡过去。(刘娜也是该死,既然分手又何必藕断丝连,她可能想找两个老公)! 却说孙金花被王书生抽血之后,一直等待报社的捐助。她打电话给王书生,想不到王书生将他拉进黑名单,无论如何都打不动;他用公话打,对方也拒接! 孙金花首先想到的,是王书生贪污、截留了她的捐助款。她打电话给扬子晚报社,报社说根本没有王书生这个人,而且也没搞过扶助艾滋病患者活动。孙金花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她立即赶到江湖市关爱艾滋病患者基金会反映此事,基金会负责人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向江湖市疾控中心汇报。此事引起各方面高度重视,28日,江湖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根据孙金花提供的手机号,通过卫星定位系统,南京警方配合江湖警方对王书生实施抓捕,王书生正在一家桑拿中心享受服务! 得知王书生被捕的原因后,刘娜、王建恐慌不已,两人到南京疾控中心检查,发现HIV都是阳性。王建怒不可遏,对刘娜大打出手!刘娜悔恨不已,独自一个人来到南京长江大桥,乘人不注意时从桥上一跃而下!问君能有几多愁,却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据王书生交代,他报复刘娜之后,本想跳楼自杀,后来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感染上艾滋病毒,传染给刘娜一个人太可惜了,他要极大限度地回报社会!于是经常出入娱乐场所,与不同的女子调情,**!同时他又经常与网友聊天、开房。他对她们自然没有感情,他就是要让她们感染病毒!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洒向人间都是病! 若不是孙金花及时汇报,王书生还不知会作恶多久!王书生受过良好教育,本来应该很容易从感情失意中解脱出来;可他太计较人与人之间的恩怨得失,最终将自己推向绝路! 王书生落网后,还交代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事实: 原来杨庄村有两个王书生,一个就是王三狗的儿子,另一个却是***的儿子,他在另一所高中上学,也是85年参加高考。 改革开放初期,对于农村家庭而言,高考的意义重于泰山。它不仅是个人实现理想、获得社会地位的阶梯,更是整个家庭摆脱平凡、赢得荣耀的希望。一个城市户口在当时已是宝贵资源,而一个大学生户口,意味着干部身份、工作分配、稳定的“铁饭碗”,以及在村民中无可争议的体面与尊严。对于王书生这样的普通家庭,如果能考上大学,是父母在社会、在邻里间最大的骄傲。然而在那个制度转型、监督缺位的年代,权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可以轻易伸入任何一个家庭,将他们的希望连根拔起,替换上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85年高考,***的儿子王书生自认为考得不错,可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他几次到校里查分,都被学校拒绝了。 后来他成了桃园乡里一个不起眼的修表匠,他每天和齿轮、发条打交道,时间在他指尖间停驻又走失,就像他的人生。他从不谈论大学,也从不看新闻里的教育话题。只是偶尔,当有年轻人拿着名牌大学的学生证来修表时,他会戴上老花镜,凝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仿佛在看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2025年10月,当那位顶替他一生、如今已声名狼藉的王书生因故意传染性病被调查,他主动承认了四十年前的冒名顶替的事实。消息传出,舆论哗然。记者们蜂拥而至修表铺的王书生那里,想记录下这迟到的正义与受害者的悲愤。 面对镜头,王书生异常平静。他默默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里面是他当年用过的全部课本和笔记,纸页泛黄,字迹却力透纸背。 “他们换走的,不是一张通知书...”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们偷走的是我父母在人前挺直腰杆的资格,是我在夏夜灯下读书时,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信念。他们偷走的,是一个时代最干净的东西。” 顿了顿,他看着镜头,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 “你们现在要还给我“公道”?可我的父母已经带着“儿子没出息”的遗憾去世了,我最好的年华都在和齿轮打交道。你们把那个卑鄙小人的职位、名誉、房子给我,我也变不回二十岁的自己了。” “所以,别采访我了。去采访一下那个当年故意送错录取通知书的人,问他这几十年,夜里会不会梦见一个没有名字的鬼。” 说完,他拉下了店铺的卷帘门。门外是沸腾的媒体和喧嚣的世界,门内,只有一个男人和他被偷走的一生。那扇落下的卷帘门,不是拒绝,而是对这个迟到了四十年的“正义”,最彻底、最无声的嘲讽。他拒绝成为被同情的标本,拒绝用残存的余生去配合一场廉价的审判。他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加震撼,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纪念碑,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时代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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