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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从国术宗师到神话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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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5章 梁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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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风更冷。 拾骨场还没完全醒,铁皮棚的火却没灭,白汽从棚顶缝里往外冒,在灰天底下拉成一条细线,像谁在给天缝针。狗趴在火边打盹,耳朵却竖着,稍有动静就睁眼,眼里一层红。 沈烬把脖子上的“七七”塞进衣领里,沿着尸堆背后那条沟走。沟里还残着昨夜封堆的腥热,热被冷一压,变成一股发霉的甜。脚下盐碱结晶被踩碎,碎声很轻,却足够让人心里发紧——在这里,任何响动都可能换来一条鞭。 尸堆背后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断砖和旧钢梁。钢梁上结着霜,霜下是锈,锈红得像干血。 梁瘸子就站在那堆钢梁旁。 他没拄拐。拐杖立在一边,像一根没用的旗杆。梁瘸子双脚分开,左腿短一截,却站得很稳。稳得不像残,像一口钉进地里的铁。 他听见脚步,也不回头,只淡淡道:“来得准。活命的人,时间都准。” 沈烬停在三步外,没有靠近。靠太近,容易被人当成求。 梁瘸子转身,眼睛在沈烬脸上扫了一下:“昨晚站桩了?” “站了。” “站多久?” “三百息。” 梁瘸子嗤笑:“三百息你也敢说。你那身子,站到一百息就开始抖,抖了就散。散了还站,叫硬扛,不叫练。” 沈烬没辩。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可对的东西往往最难咽。 梁瘸子抬手,把拐杖拿起来。杖尖点地,笃的一声。 “站。” 沈烬照做。脚趾抓地,胯沉,脊竖。 梁瘸子绕着他走了一圈。走到他背后,杖尖轻轻点在他尾闾。那一点像点火石,沈烬背脊一麻,整条脊柱都想绷紧。 “别绷。”梁瘸子道,“绷是怕。怕的人,用的是死力。死力一出,劲就断。” 他杖尖往上滑,点沈烬腰椎。 “这里,是桥。” 再点胸椎。 “这里,是弓。” 再点颈椎。 “这里,是门。” 每点一下,沈烬身体里就有一处本能想躲。躲是旧反射,是这具身体长期挨打挨冻形成的“缩”。缩让你省事,也让你死得快。 梁瘸子忽然用拐杖横扫,扫沈烬的膝。 这一扫不重,却刁钻,正扫在他旧伤的外侧。沈烬腿一软,差点跪。 梁瘸子冷声:“你要是站不住,拾骨场不缺骨粉。” 沈烬没有硬顶。他把脚尖内扣,膝微内收,胯一合,像把门关上。拐杖扫进来时,他的腿没有硬抗,而是顺着力轻轻一转,力从膝滑到胯,再滑到地。 拐杖扫空。 梁瘸子眼皮动了一下,像终于看见了点东西:“你会卸?” “会一点。”沈烬说。 梁瘸子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不像夸,像嘲:“一点够活?一点够活三天。第四天你就得补数。” 他抬杖,点沈烬的肩。 “你现在是余灰。” 沈烬没问余灰是什么。他已经从那行【余灰躯:71/99】里猜到。 梁瘸子继续:“余灰的火在外头,风一吹就灭。你要点火,就得把火关进炉里。” “炉是什么?”沈烬问。 梁瘸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耐烦:“炉是你这身子。骨是炉架,筋是弦,血是火,气是风。脊柱——”他用杖尖轻轻敲了敲沈烬的背脊,“脊柱是大龙。龙不动,炉不起。” 他说到“大龙”两个字时,语气微微变了,像说的是某种禁忌,又像说的是信仰。 沈烬听着,呼吸不自觉更细。大龙,这个词很土,很旧,可落在骨头上却很准。 梁瘸子忽然靠近半步,杖尖点在沈烬胸口正中。那一点不疼,却像把针插进心口,让人忍不住想缩。 沈烬没缩。 梁瘸子盯着他:“你不缩,是因为你心冷。心冷好,心冷才不乱。但心冷也坏——心冷的人容易把自己当刀。刀用久了,会崩。” 沈烬的眼神没变。他听得懂对方的潜台词:你想活,就别只会杀。 梁瘸子转身,抬杖往地上一划。盐碱地上被划出一道线。 “走这条线。” 沈烬迈步。刚迈第一步,梁瘸子的拐杖从侧面点来,点在他肩胛骨边缘。那一点像钉子,把他的肩钉住,让他的胯不得不自己去找平衡。 第二步,杖尖点他胯根。第三步点他后脑。 每点一次,沈烬身体里就多一处“明白”:原来站不稳不是腿弱,是脊不通;原来走不直不是路歪,是胯不合;原来拳打不透,不是手不狠,是力没走完。 他走完十步,背后汗已冒出来。汗很快被风吹凉,凉意钻进毛孔,刺得人发麻。 梁瘸子把拐杖一收:“今天就这些。回去站桩。不是三百息,是一千息。站到你不抖,站到你能在狗咬你时不抖。” 沈烬问:“你为什么教我?” 梁瘸子没立刻答。他抬头看了一眼灰天,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教人,收债。”他终于说,“你欠我一次命债。以后我开口,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梁瘸子瞥他一眼:“别急。债还早。” 他说完,拄拐走向尸堆边缘。拐杖敲地声又恢复那种节拍,笃、笃、笃,像在敲着某个旧日的擂台。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断砖,卷起盐碱粉末,粉末打在脸上,像细砂。 他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拳台招人!今晚三场,赢一场,换一口热粥!” 喊声从外环黑市那边传来,拖得长,带着诱惑。热粥两个字像火,舔了一下人的胃。 梁瘸子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别去。你现在去,死。” 沈烬看着那道盐碱线,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该听。可他更知道,在拾骨城,活命从来不是“该”,而是“抢”。 而抢,往往要用拳。 他转身往棚屋走时,视野边缘跳出一行字: 【余灰躯:79/99】 【点火阈值:100】 数字像一盏小灯,冷冷亮着。 他把那盏灯压进胸腔里,压得更深。 回到拾骨场正工时,太阳依旧没影。灰袍人坐在火盆旁捻珠,皮甲人挥鞭催人。沈烬扛起一袋腿骨,按梁瘸子刚点过的要领让肩胛“含”住重量,胯沉下去,脊线拉直。袋子还是重,可重不再撕他的锁骨,而像被背后那条“大龙”吞进去。 壮汉——昨夜被他勾了脚踝的那一个——在不远处看着,嘴角抽了抽,没敢靠近,只把怨恨藏进眼白里。拾骨场里,怨恨不值钱,值钱的是能不能把袋子扛到终点。 中午分粥时,粥薄得像洗锅水,热气却足以让人发疯。有人为了多舀一勺,拿铁勺把别人的手背敲出血。沈烬端着自己的那碗,没抢,也没让。他站在队列边缘,像一枚钉子。谁的肩一挤过来,他就让半寸,再让对方的重心落空。对方意识到“挤不过”,就只能咬牙换目标。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梁瘸子:“以前是内环拳台的,打断过宗门弟子的肋骨,被人废了腿,才丢到外环来。”那声音说得像讲故事,可每个字都带血。 傍晚,黑市那边的吆喝又响起来。比早上更热,更疯。 “今晚三场!活的上,死的下!赢一场换热粥,赢两场换药,赢三场——换编号!” 编号两个字像刀子,割开每个人的眼。 沈烬把碗里最后一口热水咽下去,舌尖被烫得发麻。他想起梁瘸子那句“别去,你现在去,死”。想起点火阈值那行冷灯似的数字。 可黑市的吆喝像钩子,钩住人的胃,也钩住人的命。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从拳台那边被抬出来,嘴里吐着血沫,血沫里却还在笑——因为他怀里抱着一小包药。药比命重。 沈烬把铁牌在衣领里按了按,指腹触到冰冷的边缘。 他没有立刻往黑市走,只回棚屋,照梁瘸子说的,把一千息站完。站到腿不抖,站到呼吸像一条线。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拳台那边忽然爆出一阵欢呼,像有人点燃了一堆干草。 沈烬抬眼,隔着废墙看见那边升起一盏红灯。红灯在风里晃,晃得像一滴血。 他知道,那盏灯不是照路的。 那是叫人上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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