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分内的事。”赵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现在不错,是好样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好过日子,好好生活,有谁敢欺负你,就来找我,告诉我。”
陈磊重重地点了点头。
跟赵卫国告别之后,陈磊背起地上的东西,走得更快了,加快了脚步。
穿过村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自己家的破土坯房。
烟囱里冒着烟,炊烟袅袅的,窗户纸是黄色的,昏昏的,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很细,在忙碌着。
这个时候,陈磊觉得,之前在路上遇到的危险,还有不开心的事,都没了,消失了。
那里是他的家,有他的秀莲在等他,李秀莲在等他。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笑着,大步朝着那个有光的地方走去,朝着家走去。
陈磊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是熟悉的味道。
李秀莲正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红扑扑的,额头前面的几缕头发被热气蒸得有点卷,微微卷曲。
“我回来了。”陈磊把背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小声地说。
“回来啦。”李秀莲回过头,看到他,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很温柔的笑容,“快进屋,屋里暖和,暖和一点,饭马上就做好了,很快。”
陈磊走进屋,把炕烧得更热了一些,屋子里一下子就暖和了,暖意融融的。
李秀莲很快就把饭菜端了进来,一盘炒白菜,是清炒的,一碗玉米面糊糊,还有一小碟咸菜。
虽然很简单,但是很热,热气腾腾的,在这个冷冬天里,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让人觉得踏实。
吃完饭之后,李秀莲很快地收拾碗筷,麻利地收拾。
陈磊坐在炕上,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又拿了出来,放在炕桌上,一样一样摆好。
当李秀莲收拾完走进屋里,看到炕上那卷新的蓝布,还有那包雪白的棉花的时候,脚步停住了,不动了。
她走过去,伸出有点粗糙的手,轻轻地摸那布,带着一点虔诚的样子,抚摸着那卷布料。
“陈磊。”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炕边的男人,眼眶又红了,“你真的都买了,真的买了这些东西。”
“买了。”陈磊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地方,“快过来坐,我帮你量量尺寸,给你做件新衣服,做件新衣裳。”
李秀莲抿着嘴,摇了摇头:“不用,不用量,不用麻烦,我照着旧衣服的样子裁就行,就能做。这布很值钱,金贵得很,不能裁坏了,可不能弄坏。”
她从箱子最底下翻出自己的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剪刀,还有顶针,各种颜色的线团,都是她平时缝衣服补衣服用的,是她的宝贝。
她就着油灯昏黄的光,小心地把布展开,拿起剪刀,很认真地看着,神情专注,像在对待很珍贵的东西,稀世珍宝一样。
陈磊没有打扰她,就在旁边静静地坐着,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有影子,淡淡的剪影,看着她的手在布上动来动去,很灵巧。
上一世的时候,他哪里这样安安静静地陪过她,根本没有。
那时候的他,要么在外面喝酒,喝得大醉,要么就是回家发脾气,耍酒疯,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的。
而她,总是在他睡着之后,才敢点起这盏小油灯,默默地缝补被他撕破的衣服,收拾被他砸坏的东西,家当。
陈磊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很酸,又很疼。
“秀莲。”他忍不住开口,叫了她一声。
“嗯?”李秀莲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以后,我帮你穿线。”陈磊拿起一个线团,笨手笨脚地捻着线头,想把线穿过那个小小的针眼。
他的手很大,很粗,试了好几次,都没对准,对不准针眼。
李秀莲看着他笨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接过针线,很熟练地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一下,一下就穿过去了,一穿即过。
“你呀,还是歇着吧,别帮我了,不然是帮倒忙。”她嘴里说着他,有点嗔怪的样子,脸上却笑得很甜,比蜜还甜。
陈磊也跟着笑了,屋子里的气氛很好,很温馨,又很安静。
李秀莲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衣服,动作很快。
突然,她哎呀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陈磊赶紧凑过去,靠近她。
只见李秀莲举起左手的食指,一滴红色的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很明显是被针扎到了。
“都怪我,太着急了,我太急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含着。
“别!”陈磊一把抓住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紧紧地拧着。
他转身从炕桌上拿起那个写着“冻疮膏”的纸包,小心地打开,用小拇指挑了一点药膏,油润润的膏体。
他拉过李秀莲的手,轻轻地把药膏涂在她的小伤口上,又顺便把她指节上那些又红又紫的冻疮也涂了,都涂满了药膏。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心疼,还有珍视。
“以后别熬太晚了,衣服慢慢缝,不着急,不用急。”他小声地说,呼吸是热的,喷在她的手背上,有点痒。
李秀莲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的,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陈磊反过来握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粗糙的拇指,轻轻地摸着她的手背,摩挲着。
油灯的火苗轻轻地动着,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缠在一起,紧紧地交织着。
李秀莲低下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很大,很有力气,还有温度,让人觉得安心的温度。
她轻轻地把身体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结实。
这个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岁月静好,好像能一直这样到很久很久,到天荒地老。
第二天一大早,陈磊就起床了。
他没让李秀莲干活,自己走进冰冷的灶房,生火,烧水。
他从那根留着备用的山参上,小心地切了两片很薄的参片,参片是透明的,晶莹剔透,还有一股很浓的药味,药香。
他又从屋檐下挂着的兔腿上割了一块肉,把肉和参片一起放进陶罐里,放在火塘上慢慢煮,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