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寂了一秒。
“什么?”
胡狼一下没反应过来,错愕道。
这条只有基地绝对高层才知道的SOS加密卫星专线,打过来的竟然不是他无所不能的老大,而是那个没用的女人?
“怎么是你?”胡狼冷厉质问道,
“老大呢?老大没跟你在一起吗?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听到人声,夏知遥本来还撑着的一口气一下子泄掉了。
在这恐怖的原始丛林里熬了一整夜,终于听到了活人的声音,哪怕他对她满满敌意,对此时的她来说,也是一个救命的稻草。
“老大他……额不是,沈御,沈御他……”
夏知遥攥着卫星电话,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
“他受伤了!你们快来救他!”她大哭道。
“老大受伤了?!”胡狼在那头咆哮,
“伤得重不重?谁干的?他现在人清醒吗!让他跟我说话!”
“伤得很重……”
夏知遥抽噎着,看着自己满是干涸血迹的手,指尖不停发抖,
“他一直昏迷不醒……流了好多血……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卷绷带,我只能先给他止血……”
“你们在哪?”
胡狼立即问道,他的呼吸声粗重又紊乱,似乎在低头查看什么电子设备,
“卫星电话的防追踪系统开启了,你应该也没密码关不掉,我这边现在只能接收到大致定位,误差在十公里以上!”
“我们在……我们在一个山谷里。”
夏知遥结结巴巴描述着,
“在悬崖下面……谷底没有信号,我顺着崖壁爬到了半山腰,这里有一个小平台,只有这里才有信号……”
“我他妈问的是具体位置!!!”
胡狼在那头气得急眼,妈的这死女人话都说不利索,说一些没有用的浪费时间,一直哭哭啼啼的听着就烦!
“这片原始丛林里到处都他妈的是山谷和悬崖!能不能再具体一点!具体一点!周围有没有河道?有没有什么废弃的矿场?你知不知道那边的路有多难走,哪怕只是几公里的误差,直升机和车队可能就要找上好几个小时!老大现在这个情况,他等得起吗?!”
“呜呜……我……我不知道……”
夏知遥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大声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被骗到这里的大学生,后来又一直被关在基地里,出门也是坐在封闭的防弹车里。
她怎么可能认识这种荒郊野岭。
“我,我只知道我们是从南边机场回来的路上,从山上掉下来的……”
夏知遥眼泪不停流,
“这里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一样的啊……没有路,没有河……”
“唉!妈的!”
胡狼在那头狠狠爆了一句粗口,感觉无力又狂躁。
算了他妈的!跟一个只会哭的废物女人废什么话!
她除了长得漂亮点儿能蛊惑老大,还他妈的有什么用!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她连个最基本的情报都提供不了!
“所有人!立即出发!”
胡狼转头对着通讯器疯狂下达指令,
“去南边盘山路,沿途搜索!直升机全部升空,给老子进行地毯式搜寻!就算把那片林子烧了,也要把老大给找出来!”
安排完手下,胡狼还是气得直喘。
他知道,这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那片区域是盲区,植被茂密,直升机在空中根本看不清下面。
老大失血过多,能等得了吗?
可是现在又他妈的有什么办法!
“你听着!”胡狼对着电话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你现在马上爬下去,去生一堆火!找一些湿树叶盖在上面,把烟雾搞大一些!只要有烟柱升空,我们的直升机就能最快锁定位置!生火你总会吧?老大身上绝对有打火机,去找!!!”
这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快的办法了。
“好……好……”
夏知遥连连点头,有了最后的希望。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干眼泪,
“我这就去生火……”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准备沿着刚才爬上来的陡坡重新向下爬。
高处的风很大,吹散了树冠间弥散的晨雾。
夏知遥转过身。
她的眼睛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侧前方的视线开阔处。
忽然,她停住了。
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瞪大了红肿的双眼,看着不远处的地貌。
那是……
那是一段奇怪的地形。
正前方,地势呈现出一种极为陡峭的垂直落差。
上段,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青黑色的岩层裸露在外。
中段,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悬空的断陷带,就好像大地在这里被神仙挖走了一块。
而下段,则是深不见底的深切峡谷。
这种近乎直立的陡坡和不规则的断层,接连不断地向远方延伸。
夏知遥的呼吸放慢了。
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被激活了。
这片恐怖险恶的立体地貌,在她眼中,突然开始被解构压缩。
上段的崖壁……中段的断陷……下段的峡谷……
她灵光一闪,心脏狂跳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在白楼一楼藏书室里,那个安静的夜晚。
她翻开厚重的地图册,目光落在了帕孔地区腹地的那一页。
当时她还喃喃自语:
——“这里的地势……好奇特啊。这里的等高线分布非常特别,非常不自然。这个等高线……这里的密度突然变大,然后是一片空白?接着又是极度密集的下降……”
是的!就是这里!
地图上那几条密密麻麻聚拢在一起的等高线,代表的就是眼前这面近乎九十度的崖壁!
而中间那片没有任何线条标注的空白区域,正是眼前这处奇特的悬空断陷带!
随后等高线再次极度密集,对应的就是脚下这片深切的峡谷!
平面的地图,在这一秒,与眼前这片立体的原始丛林,奇妙的,重叠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
夏知遥站在崖边,浑身颤抖着,对着电话轻声说道。
“什么?”电话那头,胡狼正准备挂断专线。
他现在简直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急着带队去救老大,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连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明白。
“我说……”
夏知遥闭上眼睛。
那本摊开的地图册上面,一串黑色微小的数字坐标,烙印一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睁开眼,流着眼泪,继续颤抖着说道,
“我说……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在哪?”胡狼随口敷衍接道。
那边全都是荒山野岭原始丛林,又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地标性建筑,这没用的女人能知道个屁!
简直废物一个,不赶紧滚下去生火,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
“坐标……”
女孩不知道对面的腹诽,声线颤抖,而坚定。
“坐标…………北纬二十一点一六……”
“东经……九十九点……三七!”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寂静。
两秒钟后。
“什么?!”
胡狼震惊到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