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刚在想什么，方思源再清楚不过了。
但还是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李志刚没说话。
方思源却是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不一样，青龙县的大洗牌，甚至是苏青省的大洗牌，这是定局。”
“你说与不说，无非在于被判多久，你既然这么怕死，应该也怕孤独，怕劳改吧？”
话音落下，李志刚心头微微颤动。
方思源说的是事实，他怕……
他心里的那道防线，不过是畏惧舒流灿和钟有良背后的能量。
方思源看着李志刚的表情，便知道有戏。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来找我喝茶，我说过什么？”
李志刚猛然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方思源，“你…你之前说的，还算数不？”
方思源轻笑，知道鱼儿上钩了，“在你的证据还没有查实之前，就算数。”
何玉春微微皱眉，“你答应了他什么？”
方思源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李志刚。
时间就这样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三分钟，或许是五分钟。
李志刚再次抬头，“你能给我保证作数？能做到多大程度。”
其实在李志刚心里，方思源虽然只是一个县委宣传部部长，但种种迹象看来，他背后的力量是存在的，而且这种力量还不小。
就不说别的，一个问政青龙，这阵仗是一个普通人能搞出来的？
所以在方思源这里，他还真有几分期待。
现在最后的防线，便是方思源明确的答复。
方思源想了想，“我不能完全给你保证，但至少你是第一个坦白，在政治立场上，是有减刑的。”
“而我这里，能给你的承诺，便是我尽全力帮你争取。”
话音落下，李志刚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浑身疼痛，连带着咳嗽。
“咳咳…咳咳咳！”
剧烈咳嗽了几声，才抬起头来，那双目中带着血丝。
“如果你跟我说，百分百能保下我，我才不会信你，但是你没有那么说，我知道……”
话音凝重，李志刚笑道，“我信你。”
“把巡查组的同志叫来吧。”
一直在旁观的何玉春都是愣住片刻，他没想到，方思源的审讯方式居然是这样，虽然听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但至少现在，李志刚愿意配合了。
五分钟后，巡查组的同志也是火急火燎的赶来。
虽然现在李志刚的证据链确凿，但是要让他交代出更多人，他们做不到，李志刚愿意交代，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重要突破。
重症病房里，连医生都惊动了，一下子过来这么多人，生怕出什么问题。
毕竟这李志刚是齐宁书记亲自交代的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甚至就连他们的院长都是三令五申，无论多少人手，无论什么方法，都一定要保证这个人不出一点问题。
而现在，看着这重症病房里的人数，护士长和医生都已经麻木。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且不说中央的同志，省里面的检察院同志也在。
索性只能交代好注意事项，便默默退出病房。
房间内，李志刚交代了足足半个小时，所讲的内容，让中央巡查组的同志都是感到触目惊心。
关于发改委经手的一些项目，具体是谁吃了，谁拿了。
甚至不止是青龙县的事情，县级资金能够批下来，自然也有上一层的打点。
李志刚交代得很细，其中舒流灿拿了大头，百分之八十都在他的那里。
而李志刚作为关键人物，拿了小部分。
但就是这小部分，都是一箱黄金？
那百分之八十能拿多少？
“关于他贪污的这部分，你有证据么？”
李志刚摇头，“他又怎么可能让我拿到证据？要是让我拿到证据，他就不会叫我跳楼了。”
巡察组同志点头，“既然没有证据，那根据你的说辞要查实了，才能确定是否给你从宽处理。”
李志刚倾销，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其实事到如今，能不能减刑他不报太多希望了。
只是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能够给人一种畅快的感觉。
“拿证据还不简单？”
李志刚继续道，“舒流灿虽然在青龙县看起来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但从青龙县往上走，穿过边境线，他在佤国有15个情人，小到14岁，最大的25。”
话音落下，巡察组目光瞪大，谁能想到，这事情还能牵涉到国外去？
难怪那舒流灿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原来是真的不怕查。
如果是李志刚不说，恐怕等查到的时候，资产都早已经做了转移，境外并非内政，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李志刚同志，你今天提供的线索很关键，我们一定会慎重核实。”
当晚，钟有良也被抓进了审讯室。
巡察组的审讯室，进去了基本就很难出来，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定律。
原本，在中央巡察组的工作安排中，为了不让青龙县过于动荡，所以暂时只禁闭调查舒流灿，让钟有良在外面主持大局。
但现在，青龙县的大局，已经不重要了。
……
“各位中央的同志，您需要我配合什么，我绝对配合。”
钟有良还是那种好好先生的模样，你说什么我都配合。
这种姿态，巡察组的同志自然不信，“好，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说说你了解的舒流灿。”
抓他进来，不是为了查他，这种手段就是给钟有良设置心里压迫感，让他自己去攻略自己，觉得舒流灿应该是被查出来什么，从而更轻易的能够突破心理防线。
钟有良眯着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各位同志，具体想了解舒书记哪方面？”
“钟有良，这里不能叫职称，你不知道？”
钟有良连忙陪笑，“欸，我不知道、不知道嘛。”
连连拱手后，钟有良有点嘲讽意味的开口，“那各位首长，能不能给我说说，舒流灿是犯什么事了？”
这般姿态语气，倒不像是被审讯的，反而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昏暗中，声音响起，同样带着笑意，“钟有良，你应该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审讯室的。”
“包括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