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笑了笑，自顾自的倒着茶，“我的确不太了解你”
“没事，以后了解的机会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周山忽然道，“你觉得，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是否愚昧。”
周山推了推眼镜，方思源才发现，他的气质似乎有几分儒雅，但这种儒雅，却透着一股道不明的不自信感，说直白点，有种穷书生的落魄感。
方思源摇头，“愚昧的定义，不过是认知。”
“这话何解？”
方思源继续道，“当你告诉井底之蛙，天不止井口那么大，那对于青蛙来说，你也是愚昧的。”
听到这话，周山突然笑了，笑得居然有几分畅快。
摇了摇头，周山笑道，“我们好像偏题了。”
“可没偏，青龙县不就是那口井吗？”
两人相视而笑，周山握着茶杯，“方部长若是能早点来，我也不至于觉得无趣。”
“会有趣起来的。”
两人没在说什么，沉默的喝了几口茶水，周山缓缓起身，“那就有机会，我们再聊。”
“一定。”
……
目送着周山离开，此刻方思源能够确定，周山便是那个不愿同流合污的人。
那身上较真的性子，不能说不好，但的确很适合纪委系统的工作。
整个下午，方思源都在办公室里面查看青龙县近年来的资料。虽然他不是金融专业，从数据上看不出太多东西，但对于项目，方思源很敏感。
比如这个三年前的青龙县旅游项目打造的提案，还有青龙县公路建设资费申请，这两个板块怎么看怎么突兀。
一个基建都成问题的县份，怎么会有闲钱来打造旅游项目？
谁提议，谁获利，这很难说。
香烟点了一根又一根，方思源感觉这烟瘾比在宏安市的时候还要大。
快下班时，陈芷幼的电话打来，语气中带着丝丝甜蜜。
“老公，今天忙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思源感觉精神放松了不少。
“还好了，刚调任也没有什么很着急的工作，主要是快速熟悉。”
陈芷幼点头，“那边一定要注意身体，条件可能没那么好。”
提到这话，方思源想起了昨晚的遭遇，若不是他反应快胆子大，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恐怕今天，他接到的就是林明辰的电话了。
电话没响，自然是说明一些东西。
“放心吧老婆，你才是要注意身体，这个月结束我就回来，照顾你几天。”
“你啊，还是不要来回跑了，多麻烦，我有爸妈照顾呢。”
“主要是……”
听着方思源的欲言又止，陈芷幼轻笑，“想我了？”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方思源还是应了一声，“嗯。”
陈芷幼笑得很开心，“想我就见面啊，我来见你或者你来，什么时候都好。”
陈芷幼的话语，带着一种独特的少女感，仿佛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这是方思源这个年纪，感到异样的感觉。
“好啊，那你等我。”
陈芷幼轻笑，“你也等我。”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家常，聊到方思源的父母和一些家事。
十多分钟后，方思源才挂断电话。
和陈芷幼聊完，方思源感觉心态好了很多，又点了根烟，方思源继续埋头在文件里。
直到傍晚七点，方思源才拿着钥匙，去往分配的房子。
青龙县的现场资料，他几乎看了个遍，对于钟有良和苏流灿两人的主张，也有一些了解。
但方思源也清楚，这些资料能让他看到，自然是钟有良不怕的。可钟有良不明白，方思源根本不是想从这些资料里找到什么把柄，而是了解前因后果后，在钟有良的动机上，能分析得更快。
房间里开灯后，装潢设施都不错，这是属于青龙县的一个高档小区，客厅没有什么装饰，房间床单被套都有，属于典型的政务风。
方思源对住的环境，没那么在意。
简单洗漱后，便是躺在床上，他思考着很多东西，而和周山的对话，莫名其妙的福现在脑海里。
方思源能感觉出来，周山这个人，身上有种不可多得的纯粹。
而今天和自己沟通，恐怕也是试探。
站在周山的角度，他身为青龙县纪委书记，对所有人都有着监督权，但一些现实因素，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那就说明一个点，钟有良的身后，不简单啊。
这么纯粹的人，都有所忌惮。
甚至在纪委书记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的作风，那是完全没把周山看在眼里的。
两个字，憋屈。
但又不得不憋屈，要是周山没有忌惮，恐怕早就硬刚上去了。
正思考着，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方思源正疑惑这么晚了谁会来电，拿起一看居然是李玉婷的名字。
想了想，方思源接通，“喂？”
“呵呵，还知道接电话呢，让你走之前和我吃顿饭这么难？”
方思源无奈笑着，“诶，我昨天就到青龙县了，时间太赶了，实在是抽不出身来。”
这般解释，苍白无力，至少在李玉婷看来是这样的。
“呵呵，那我可不管，这顿饭必须吃。”
李玉婷的语气里，颇有一种蛮横的感觉，也是这瞬间，方思源才想起李玉婷还很年轻。
果然，年轻的女孩都不好招惹，这李玉婷有时候做事也很神经。
“我怎么陪你吃，等我回宏安，我一定第一个请你吃饭！”
这尊小菩萨方思源可不敢得罪，不说离家背后的能量，就是上次鼎力帮助自己，方思源也该记在心里。
“等你回来，猴年马月？”
“月底，月底一定，我会回宏安的，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方思源尽量安抚着。
“不用了，现在就出来吃饭。”
李玉婷语气颇有种强势感，给方思源整不会了，这大晚上的发疯还是怎么？
“不是，我怎么出……”
话音未落，李玉婷慵懒的声音缓缓从电话里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停车声。
“我到你楼下了，下楼吃饭！”
听到这里，方思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不是，你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