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怪方思源情绪激动，当了这么久的刀子和黎志元斗死斗活，这道口子终于被撕开，他的压力会小很多。
挂断电话，方思源再次回到矿区现场，虽然这里已经被民警封锁，但是为了避免黎志元暗中还有后手，他必须盯紧每一个细节。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更难熬。
参与稀土开采的工人，全部被当场控制，由纪检分别审讯。
森白的大灯在厂区亮起，照得如同白昼。
“老婆，今晚我可能不回家了，在清水县有些突发情况要处理。”叼着烟，方思源语气有些凝重。
而陈芷呦像是有所预料，语气倒显得平静，只是叮嘱道，“那老公你要注意安全，什么都不重要，安全为重。”
暖意流入方思源心间，昨晚的对话仿佛萦绕在耳边。
“好，一定！”
挂断电话，方思源则是拿到了矿区工人的部分口供。
这是特别巡查组刚整理出来的，这些口供证明，稀土矿与煤矿交错，黎明电力公司用煤矿甬道作为掩护，从中开采原土进行提纯。运输路线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开采后会往海岛省方向运输。
方思源推测，这些稀土大概率是进行偷渡出口，但海关那一层怎么过？
目前口供共有7份，证据已经板上钉钉。
而何玉春的意思是，连夜审讯，今晚的目标是摸清楚所有的运输路线和出口公司，通过这些线索顺藤摸瓜，抓出背后牵涉的人。
……
当夜幕降临时，李玉渊的专车停在了矿区门口。
方思源早早等待迎接，只见赵雨臻下车，为李玉渊拉开车门。
人影走下，朝着方思源走来。
“李市长，不辱使命。”
看着方思源满脸的笑意，李玉渊拍了拍他肩头，“做得不错。”
目光环视一周夜幕中的发电厂，李玉渊继续道，“蛀虫不容小觑，这清水县的青山绿水，算是能保住了。”
“这是一份现场口供，现在何组长驻场，在做审讯工作。”
李玉渊将文件从方思源手里接过，越看越是皱起眉头，再次抬头时，李玉渊语气凝重，“今晚，我也守在这里，务必要守出一个黎明！”
“带我去见何组长。”
“好！”
……
昏暗的房间里，何玉春眉头紧锁，“黎志元的嘴太硬了，从工人口中撬不开什么东西。”
李玉渊坐在沙发上，略微思索后开口，“之前不是还抓了个黎江吗？黎志元的堂弟，有些东西他应该清楚。”
这个提醒让何玉春拍了拍自己脑袋，“我居然把这个点忽略了，黎江性格简单，倒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我这就调人回去，对黎江再次提审。”
看着何玉春忙碌，方思源和赵雨臻在一旁都没插话。
方思源清楚，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想了想，方思源开口道，“可以让我跟黎志元见一面吗？”
何玉春停下手里的动作，“可以。”
“但是一定要小心，黎志元现在状态不对，保不准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好。”方思源点头答应。
穿过走廊，方思源到了黎明电力公司曾经的董事长办公室。
而现在，这里是黎志元的暂时收押点。
房间里没开灯，黎志元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岁。手腕被靠在栅栏上，身体只能蜷缩起来。
方思源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杀意。
“呵呵，来看我笑话？”
这一天，对于黎志元来说，的确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差别。
方思源轻笑，“那倒不是，黎总做这种事之前，就没想过有一天会东窗事发？”
“呵呵，只是没想到会载在你手上而已。”
方思源坐下，门外两名民警看了一眼后，关上了门。
“你肯定觉得，对付我很简单，毕竟你的关系通天嘛。”
“成王败寇而已，你不用特地来恶心我。”
黎志元从身上摸索着，想那根烟抽，但摸出来只有一个空盒子。
方思源见状，从身上拿了一支递给黎志元，“烟不好，别介意。”
黎志元接过，没说话。
方思源则是拿出火机，火苗凑在黎志元面前。
“从始至终，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吗？”
方思源自顾自的说着，自己也点了一根。
黎志元没接话，方思源继续道，“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使命。说实话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倒是觉得你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说着，方思源压低了声音，“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那天在会所里，我们会成为朋友。”
话音落下，黎志元瞳孔震颤。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那样的条件，我不觉得有人能拒绝。”
方思源摇头，“和你一样，有的路一旦踏上，就不可能停下。”
两人沉默，但黎志元听得明白。
忽然，黎志元癫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此刻才明白，他跟方思源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路，而方思源从最开始的目的，就没给自己活路，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方思源只是想要一些好处或者政绩，才揪着排污的问题不放。
“有意思…哈哈哈…原来上面…早就开始动了吗？”
屋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民警，房门顿时被推开。
“黎志元，你做什么？发什么疯！”看守的民警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
但方思源摆手，“没事，你们先出去。”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才缓缓关上房门。
等门再次关上，黎志元冷静下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方思源，“其实我查过你，以前跟着市委书记王晨安，王晨安落马，你的仕途晋升无望，这是你的污点。那两百万，你没道理不拿，就是没想到…没想到……”
方思源并不意外，毕竟检具材料都递到何玉春手里了，这些信息黎志元早就知道。
“越是身陷黑暗，越要磨砺前行”方思源语气平静。
而就在这时方思源的手机响了，铃声在这昏暗的房间中显得突兀。
方思源接起，何玉春的声音传出，“黎江死了，在拘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