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源微微愣住，但并没有多问，“好吧，多久回来呢？”
“几天吧。”
陈芷幼声音很小，或许是因为疲惫，眯着眼睛呼吸声渐渐均匀。
见陈芷幼熟睡，方思源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爬起来，独自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这份幸福美满，完美得如同假象，方思源自嘲般得苦笑，也的确是假象。
陈芷幼要回京城，他甚至没有资格问自己老婆要去干嘛，两人看似亲密，但相处中却有无数的潜规则，什么不能问，什么不能说，早就定好。
婴儿房里孩子不哭不闹，模样也很乖巧，唯一就是不属于自己。
这样的生活，到底算美满还是悲惨呢？
方思源想不明白，叼着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党徽，他还记得当初省考备战时，激励自己的，便是成了一方父母官，就能改变一些东西。
可现在，的确是改变了，但从来不由他选择。
无论是王晨安出事前还是现在，自己的命运可以被三言两语摆布。而现在他冲锋在前，虽然打了黎明电力公司一个措手不及，可也为自己树敌无数。
这些事，哪怕他不愿做，也必须做。
这就是棋子，而方思源身处棋盘上，甚至看不清谁才是自己的“将”。
烟头落了一地，方思源转身从阳台离开。
……
次日，方思源到单位时，发现其他人表情都有几分喜悦。
而公告栏前，正好站着几人。
方思源凑上前去，王晨安三个字顿时映入眼帘，这瞬间方思源心脏猛跳。
难道……王晨安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他不敢确定这件事是否还和自己有所牵连，朝着市委的红头文件看去时，方思源脑袋都是晕的。
【沉痛缅怀王晨安同志，原弘安市市委书记，正厅级，于2019年4月2日坠楼身亡……特此，4月28日下午，市委各部门酌情放假半天。】
只是缅怀？
看完所有内容后，方思源不禁眉头紧缩，这份可以说是放假通知的文件实在是太怪了。当初省里的巡察组来时，可谓是气势汹汹，证据凿凿，但现在却发了份缅怀文件，其中传递出来的信息……
不过瞬间，方思源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是何玉春他们的确找不到证据给王晨安定罪？还是说王晨安的死还有人在做文章？
无论哪种可能，只要王晨安的事情一天不定性，方思源的心就悬着一天。那把刀就在脖子上，至于砍不砍下来，全看暗中那只大手怎么想。
与其他人脸上的欣喜不同，方思源沉默的点了根烟，对这半天的假期无感。
这半天放完，正好又是周末，方思源也准备这些天回一趟老家。
至于黎志元那边的审讯，就等何玉春的结果了。
临近中午时，方思源敲响李玉渊的办公室门。
“进。”
办公室内，李玉渊伏案正写什么，见方思源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笔。
方思源汇报了最近的情况，“除了黎志元和黎江等人被调查之外，关于企业污染违规排放问题，已经有许多明星大咖在带头呼吁。”
略微思考后，方思源试探道，“如果能够通过这波舆论，引起一场全国性的各地方自查，这不知道可不可行。”
李玉渊露出笑容，“思源，你比我想象中更敢做。”
方思源微愣，他不知道李玉渊说的更敢做是指哪件事。
索性微微躬身道，“就是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李玉渊叹了口气，“有时候做，总会比什么都不做好。但敢做，往往意味着担责。”
感受到李玉渊的目光，方思源微微点头笑道，“我愿意做那个吹冲锋号的人。”
其实方思源如何听不明白，李玉渊一语双关，潜台词就是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
这话像是玩笑，李玉渊也笑了。
话锋一转，李玉渊开口道。“公告的通知看了吧。”
“看了。”
李玉渊面露惋惜，“王晨安是位好同志，他的死真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话音落下，方思源皱眉，“李市长，措手不及是指……”
“表达有误，这没别的意思，所有人都替他感到惋惜，弘安市失去了一位好同志。”
方思源可不信李玉渊会口误，能做到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根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倒有一种可能，李玉渊在给自己传递信息。
或许……
方思源脑袋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市委书记王晨安的死，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失足意外坠楼，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种想法愈发强烈，一个连市委书记都要选择死亡来应对的局，用暴毙换所有人的措手不及，这背后的牵涉该有多大。
方思源不敢深想，也无法探究。
“李市长，下午我想去陵园看看王书记。”
听到这话，李玉渊点头，“本来就是假期，你去看也是应该的。”
离开市政府大楼时，方思源买了束白菊花。
静云山离市区有十多公里，方思源将花束放在副驾驶，朝陵园的方向出发。
他跟了王晨安八年，王晨安市是他的领导，更是他的引路人。
而王晨安的死，方思源除了悲痛之外，更坚定了一个信念。
关于王书记坠楼背后的真相，他想亲眼看看！
而他眼前只有一条路，往上爬！
“我要往上爬，爬到有资格看清真相的位置，自然可以一览众山小。”
……
临近静云山时，方思源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电话。
“哪位？”
接通后，电话里传来一道带着怨气的熟悉声音，“方秘书，不如你所愿啊，省检察院的钦差也留不住我。”
“黎志元？！”方思源震惊。
“呵呵，意外吗？”
一脚刹车踩下，小车急促的停在应急车道上，方思源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一股无力感涌上。
“你出来了？怎么可能？？”
黎志元主导行贿当场人赃并获，如此确凿的证据何玉春居然动不了他？而且才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放人，这到底是谁在开口。
黎志元笑着，语气疲惫，毕竟昨晚整夜没睡。
“呵呵，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你一个小小的专职秘书，是怎么有勇气跟我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