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昭窝在温疏明怀里,脑子里还在回旋着刚才那个沉重的远古故事。
绝望的内斗,殉情的悲剧……像一幅幅沉重的画卷,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但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更重要、更紧迫的事。
他猛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上了点慌张。
“温疏明!”
“嗯?”
温疏明低头看他,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着讲完故事后的深沉,但很快被沈叙昭紧张的表情驱散了。
“你的精神力……”沈叙昭伸手,捧住温疏明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污染严不严重啊?”
他可没忘记!
原著里,温疏明这个全书战力天花板、能把男主攻按在地上摩擦的大反派,最后的死因就是一句轻飘飘的“精神力暴动而死”。
当时看小说的时候,沈叙昭就气得牙痒痒——什么破理由!作者为了给主角开金手指,连逻辑都不要了!
现在穿进书里,成了温疏明的伴侣,他更是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
而且……
沈叙昭自己也纳闷。
他从破壳之前,还在蛋里的时候,就习惯睡觉时用精神力缠绕着温疏明的精神力——像某种本能的依恋。
龙族都说亚龙有净化精神力的作用,可他作为当事人,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觉得温疏明的精神力很温暖,很舒服,缠绕上去的时候像泡在温泉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难道这就是净化?
他自己都不知道?
温疏明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沈叙昭额头上亲了亲,声音温柔:
“我的精神力没什么事。”
顿了顿,补充道:“一开始是有些难受,头疼,烦躁……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就一直很好了。”
沈叙昭捧着他的脸,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
三秒后,他松开了手。
嗯,应该没说谎。
温疏明的眼神很坦然,没有躲闪,而且……沈叙昭能感觉到,两人精神力缠绕时,那股温暖平和的气息,确实不像是有严重污染的样子。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沈叙昭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滑过肩头,“如果现在亚龙蛋这么稀少,每三百年才有一个……龙族其他没有亚龙的巨龙,该怎么缓解精神力暴动呢?”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按照温疏明刚才讲的,远古时期亚龙数量多的时候,没有伴侣的巨龙还能靠着“抢”来搏一搏。
但现在,三百年才出一个亚龙蛋,还未必能选中自己。
那些没被选中的巨龙怎么办?
等死吗?
温疏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抓起沈叙昭的一只手,低头,在他柔软的手心轻轻亲了亲。
动作虔诚得像在亲吻什么圣物。
沈叙昭手心一痒,想缩回来,但温疏明握得很紧。
“是因为开辟的次空间,”温疏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和精灵母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用那种讲故事般的舒缓语调慢慢开口。
温疏明和龙长老,算是现在龙族里最年长的龙了。
当时亚龙彻底消失,精灵母树还没有结果——是的,母树刚被偷来的时候,并不会自动结果,需要龙族用无数心血和资源去培育。
为了龙族的延续,当时还活着的几位长老,召集了所有成年的巨龙。
开了一个会。
一个决定龙族命运的会议。
会议的结论很残酷:
要么毫无尊严地死去——在精神力污染中发疯,痛苦,最后崩溃。
要么为族群的延续做一份贡献。
怎么贡献?
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力量,用他们的生命——
开辟一个次空间。
一个能隔绝主世界精神污染的空间。
一个能让幼龙安全成长、能让母树顺利结果的空间。
这个决定,几乎没有龙反对。
与其在痛苦中逐渐疯狂,不如……为下一代做点什么。
于是,那场龙族历史上最悲壮、也最沉默的献祭,开始了。
成年的巨龙们,一个接一个,走进龙巢最深处的祭坛。
他们的身体化作最精纯的能量,他们的血肉化作最肥沃的养料,他们的灵魂……与次空间融为一体。
那天,龙巢的天空是血色的。
不是晚霞,是巨龙们燃烧生命时绽放的光芒。
很痛。
但很安静。
没有一条龙哀嚎,没有一条龙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能为族群做的,最后一件事。
最卑劣的脊骨也能在烈焰中淬出神性——当他们跪着将火种渡给新生的族群时,那背影终于成为了所有幼崽记忆中一座座巍峨的山。
之后,龙族几乎断层。
成年的巨龙基本上都离开了。
剩下的,只有还未成年的幼崽——温疏明就是其中之一。
而龙长老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因为他需要负责照看母树,不能死。
他是唯一的成年龙,是幼龙们的监护者,是母树的守护者。
他的任务,比死更沉重。
那些巨龙们的尸体和血肉,被母树汲取。
他们的力量,构筑了次空间的屏障。
他们的灵魂,化作了次空间的星辰。
从此,龙族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次空间隔离了主空间的大部分精神污染,加上母树本身的净化能力,生活在里面的巨龙虽然还是会头疼、烦躁,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他们能活着。
能等待。
等待每三百年一次的,渺茫的希望。
故事讲完了。
卧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多了点什么。
沈叙昭靠在温疏明怀里,浅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也映着温疏明那张平静却沉重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让他心脏骤停的事。
“那你……”沈叙昭的声音有点抖,他抓住温疏明的衣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为什么要出来呀?”
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慌张:“万一……万一在外面精神力暴动了怎么办?!”
次空间安全,那是因为有屏障和母树!
温疏明跑出来,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创立了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他接触了多少人,处理了多少事,承受了多少压力?!
万一……万一精神力出问题了怎么办?!
沈叙昭不敢想。
温疏明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急得眼睛都红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又亲了亲沈叙昭的手心——这次亲得更轻,更像安抚。
“宝贝,现在是人类的世界了,”温疏明声音很温和,“外界各族衰退,也没有那么多精神污染了。所以虽然比在龙巢内难受一些,但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危险的。”
这是实话。
人类世界的精神能量场,虽然不像次空间那么纯净,但也比远古时期那种“浑浊”好太多了。
以温疏明的实力,完全能应付。
但沈叙昭听完,却没有放松。
他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更深的不安。
那为什么……
为什么原世界线上的温疏明会死?
沈叙昭抬起头,紧紧盯着温疏明的眼睛。
他真的……死于精神力暴动吗?
他不信。
如果外界的精神污染已经弱到对温疏明造不成威胁,那原著里那句轻飘飘的“精神力暴动而死”,就根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M.JHSSD.COM-到精华书阁进行查看
温疏明是谁?
是最强大的黑龙,是能在成年巨龙集体献祭后的幸存者,是白手起家建立商业帝国的狠角色。
这样的龙,会因为“精神力暴动”这种理由,悄无声息地死了?
然后把所有财产“心甘情愿”留给主角攻受?
沈叙昭不信。
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温疏明的死,一定另有隐情。
他忍不住更紧地抱住温疏明,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温疏明感受到怀里小家伙的颤抖,以为他是被刚才的故事吓到了,连忙也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温疏明声音低沉而温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是承诺。
但他心里,却有一块地方,沉甸甸的。
有些事……
他还没做好告诉小家伙的准备。
比如,他为什么会离开龙巢,独自在人类世界闯荡。
比如,他身上的那些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比如……他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黑暗。
他怕。
怕小家伙知道后,会嫌弃他,离开他。
怕那双清澈的浅金色眼睛里,会出现恐惧或厌恶。
勇气的天平从不偏袒——它把怯懦者的脊梁熔铸成剑,却把傲慢者的桂冠淬裂成锁链。
所以,再等等吧。
等小家伙再长大一点,等他……更有勇气一点。
温疏明低头,在沈叙昭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很晚了。”
沈叙昭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心里的那个疑问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
但纵使江湖夜雨浸透青衫,他们仍是彼此命理中拆不散的孤辰与寡宿,在浮生的卦象里同枯同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