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川抬起头，冲着整个会议室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极其用力。
全场鸦雀无声。
赵川扯了扯纸巾，擦掉手心里的汗水，伸出食指，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扩音器开启。
“喂？”
赵川开口，音量极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完全没有了刚才骂人时的嚣张气焰，但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
苏晨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熟悉嗓音顺着扬声器，传遍了整个会议室：“赵总，忙着呢？”
赵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迅速在脑子里组织措辞：“苏……苏老师。”
赵川连称呼都变了，直接用上了尊称：“不忙，我这边清闲得很。”
“苏老师怎么有空给我打这通电话？”
底下的经纪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刚才还在大骂苏老贼，现在接起电话直接变脸，这川剧变脸都没赵总来得快。
苏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吐出一口烟圈，根本懒得拐弯抹角。
“既然赵总不忙，那我就直说了。”
苏晨坐直身体，将烟灰弹进烟灰缸：“我这边准备筹备了个院线电影项目，现在手里缺个女二号，看上你们公司的兰悦了。”
“我想问问她最近的档期安排。”
轰。
这句话顺着扩音器砸进会议室，效果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
赵川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兰悦的专属经纪人坐在后排，手里握着的中性笔“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苏晨主动找上门来送资源？
这特么是天上掉下个金砖，直接砸天宇传媒的脑门上了！
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苏晨出品，必属爆款！
《仙剑奇侠传》才播了两天，地方卫视的收视率已经杀疯了。
里面的几个配角，连那个叫陆恒的花瓶，现在都靠着一个配角吸粉无数。
这可是巨大的流量黑洞！
赵川咽下一大口唾沫，血液直冲脑门。
这踏马是财神爷上门啊！
赵川猛地直起腰，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堆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尽管电话那头的苏晨根本看不见。
“有！”
“有档期！”
赵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热情得仿佛在招待亲爹：“兰悦最近一直在休整，随时都能进组！”
“只要苏老师一句话，人立马给你送过去！”
后排。
兰悦的经纪人猛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
他用口型对着赵川拼命暗示：“赵总，下周有个S级网剧的通告，签了意向书的！”
赵川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经纪人。
眼睛一瞪，抬起右腿。
一脚将旁边的一张空椅子踹倒。
指着门外，用凶狠的口型回怼：“全推了，付违约金也推！”
S级网剧算个屁！
在苏晨的院线电影面前，那就是个随时能扔的破烂！
兰悦的经纪人立刻缩回脖子，老老实实地坐下，双手在桌子底下疯狂搓动，满脸的狂喜根本掩盖不住。
他带的艺人这是要飞天了啊！
电话那头。
苏晨听到赵川如此痛快的回答，倒也没觉得意外。
“那就行。”
苏晨在茶几上敲击着手指：“角色是个高中生到成熟贵妇的跨度，很考验演技。“
“合同法务明天会发给你们，片酬按照市场价走。”
“苏老师太客气了！”
赵川双手抱着手机，腰甚至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片酬什么的都好商量，能参与苏老师的项目，那是兰悦的福气。”
“天宇绝对全力配合！”
赵川这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乙方。
底下的高管们看着自家不可一世的赵总滑跪得如此彻底，一个个心里都在狂喊。
这特么就是现实！
谁掌握了流量密码，谁就是爷爷！
“那就这么定了，开机时间定了通知你们。”
苏晨说完，正准备挂断电话。
赵川突然往前迈了半步，商人逐利的本性让他忍不住想要探探底。
他搓了搓手，身子前倾，几乎贴在手机屏幕上，试探性地开口：“那个……苏老师啊。”
赵川吞吞吐吐。
“咱们既然都合作了，那个剧本能不能先给我发个大纲瞅瞅？”
赵川连连摆手，对着空气补充：“就瞅一眼！”
“了解了解人物定位，好让兰悦提前做做功课！”
苏晨拿着手机，听着赵川在电话那头谄媚的请求，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答应：“瞅一眼行。”
“保密协议立刻发给你们，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签字画押，盖上天宇的公章。”
“我收到扫描件后，再发剧本给你们。”
赵川连声答应：“行！”
“绝对按规矩办！”
挂断电话。
苏晨点开电脑，把保密协议拖进对话框点击发送。
天宇会议室。
赵川点开文件，转头对着角落里的助理大吼：“把打印机推过来，印三十份，立刻马上！”
助理连滚带爬地冲出会议室。
两分钟后，一摞散发着油墨味的A4纸摆在会议桌上。
赵川抓起笔，在第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扔给旁边的人。
“签！”
“全都给我签！”
“谁敢泄密，公司的律师团教他做人！”
几十名高管，经纪人立刻拿起笔，唰唰的签字动静在会议室里响成一片。
公章重重地盖在纸张上。
赵川拍下照片，点击发送。
苏晨那边确认后，就把剧本发了过来，赵川直接把它投屏到会议室前端巨大的电子屏上。
所有人伸长脖子，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最初的三分钟。
会议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起伏。
副总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
“就这？”
“去暗恋对象的婚礼上装大款，结果被媳妇追着打？”
“这男主也太窝囊了吧，这种设定能有受众吗？”
兰悦的经纪人推了推眼镜：“现在都流行霸总和爽文男主，这夏洛的人设完全是个卢瑟，这剧情也太老套了。”
“苏老贼是不是只会拍古装虐恋，到了现代都市剧这块就玩不转了？”
赵川没有接话。
他盯着屏幕，快速向下滑动。
剧情来到了夏洛穿越回1997年。
在全班同学面前，夏洛暴打王老师，强吻秋雅，点火烧窗帘。
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度怪异的“噗嗤”动静。
宣传部主管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往下看。
大爷那句“马冬什么？什么冬梅”的经典台词跃然纸上。
副总原本撇着的嘴僵住，随后猛地张开：“哈哈哈！”
副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屏幕：“这大爷也是个极品啊，这话他是怎么接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