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一声悠长且充满了年代感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那列绿皮火车像是跑完了马拉松的老牛,况且况且地喘着粗气,缓缓滑进站台。
车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脚臭味的热浪,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苏晨把那顶鸭舌帽压得几乎盖住了鼻梁。
脸上捂着个大号口罩,只露出一双滴溜乱转的桃花眼。
他缩着脖子,像只刚才偷了灯油的老鼠。
混在拥挤的人流中往出站口挪。
“这特么是早晨六点?”
苏晨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头皮一阵发麻。
整个站台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架势比过节还要恐怖。
这帮人都不睡觉的吗?
还是说这边的人民都这么勤劳?
大清早起来赶集?
“借过借过!”
“别挤啊!”
“踩着我鞋了!”
苏晨费力地在人缝里求生存,手里死死拽着那个快要散架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兄弟们!”
“冲啊!”
“一定要堵住那个狗东西!”
“别让他跑了!”
这几声怒吼,气沉丹田,杀气腾腾。
吓得苏晨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衣领竖了起来。
不会吧?
这帮黑粉的消息这么灵通?
连他坐绿皮车都能蹲到?
为了探个虚实,苏晨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前面一个正背着个巨大旅行包,满身腱子肉的哥们儿。
“咳……那个,大哥。”
苏晨捏着嗓子,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外地打工仔口音。
“这……这是干啥呢?”
“咋这么多人啊?”
“是有啥大明星要来吗?”
那大哥回过头。
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布满了血丝。
那是熬了一整夜,又或者是哭了一整夜才会有的惨状。
他上下打量了苏晨一眼,见是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瘦猴,也没在意。
只是那一脸的戾气,看得人心里直突突。
“大明星?”
大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狗屁明星!”
“这就是个畜生!”
“是个骗子!”
“是个玩弄我们感情的人渣!”
苏晨听得心里那个美啊。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跟过年收红包似的。
【收到来自路人大哥的怨恨情绪值+99】
这黑红值涨得,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咋……咋了这是?”
“这人把你怎么了?”
“骗你钱了?”
提到“骗”字,这大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炸毛。
他猛地把背上的大包往地上一得。
“哐当”一声。
听那动静,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土特产,倒像是什么建筑材料。
大哥从兜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相册。
把屏幕怼到了苏晨的口罩上。
“你自己看!”
屏幕上。
正是苏晨在《倾城绝恋》里那个经典的红衣自刎造型。
哪怕是定格画面,那凄美绝伦的眼神,那滑落的一滴清泪,依旧有着让人心碎的杀伤力。
“美不美?”
大哥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抖。
苏晨看了一眼自己的“遗照”,非常中肯地点了点头。
“美。”
“确实是个大美人。”
“这就对了!”
大哥一拍大腿,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我老婆啊!”
“我苦等了半个月才终于等到电视剧上线啊!”
“为了她我茶不思饭不想,连这月的全勤奖都不要了!”
“我甚至都想好了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
“结果呢?”
大哥突然仰天长啸,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抓着苏晨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苏晨的骨头捏碎。
“昨天晚上!”
“就在昨天晚上!”
“那个杀千刀的苏晨,那个全网黑的搅屎棍!”
“他居然发微博说,这是他扮的!”
“而且剧组都发声明了。”
“问题是这是个男的!”
“这踏马是个男的啊!”
苏晨被晃得头晕眼花,强忍着想要笑出猪叫的冲动。
一脸“沉痛”地拍了拍大哥的手背。
“节哀。”
“这种事儿……”
“确实挺伤人的。”
“这都不算完!”
大哥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半。
像是要把心里的火给浇灭。
但显然没用。
他把空瓶子狠狠捏扁,眼里的杀气更浓了。
“要是光骗我也就算了。”
“大不了我当吃了只苍蝇,恶心几天也就过去了。”
“可这狗东西他不当人啊!”
“他发新歌嘲讽我!”
大哥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这回不是照片了。
是那个让全网崩溃的“有点东西”APP播放界面。
那首《爱情买卖》的土嗨节奏,哪怕没有外放,苏晨仿佛都能听见那魔性的旋律在耳边回荡。
“出卖我的爱!”
“逼着我离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大哥几乎是带着哭腔把这几句词给吼出来的。
那凄厉的歌声,在嘈杂的站台上方回荡。
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听到这歌词,竟然有好几个停下了脚步。
一个个也都红着眼圈,跟找到了组织似的围了过来。
“哥们儿!”
“别唱了!”
“再唱我要破防了!”
“我也是来堵苏晨的!”
“我也要砍死这个龟孙!”
一时间。
苏晨身边围满了同仇敌忾的“受害者联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控诉着苏晨的滔天罪行。
“太缺德了!”
“骗我感情,还要赚我流量,最后还写歌骂我傻!”
“这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要搁以前,这种人是要浸猪笼的!”
刚才那个大哥更是激动。
他一把拉开那只巨大的旅行包拉链。
苏晨偷偷瞄了一眼。
好家伙!
虽然没有板砖铁棍。
但里面装满了臭鸡蛋、烂菜叶,还有一捆还没拆封的应援荧光棒。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大大的“奠”字。
这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充分啊。
“我听说这孙子的公司在渝都。”
大哥把那捆特殊的荧光棒分给周围的难兄难弟。
一边分一边咬牙切齿地部署作战计划。
“兄弟们都把眼睛擦亮了!”
“只要看见长得像苏晨的,或者是穿得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的。”
“别管那么多,先扔两个臭鸡蛋过去问个路!”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