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子做梦了。
梦里他找到了离开凌云观的师兄。
收下许凡这个天赋异禀的徒弟。
在他们三人的努力下,凌云观蒸蒸日上。
三千门徒,道观占地数百亩,大魏无数达官贵人前去进香捐赠,凌云观所在的山头,青烟缭绕。
随后他们师徒与师兄合力斩杀大妖虞绮!
彻底洗刷师祖玉衡子两百多年前的耻辱。
凌云观重回天下第一道观之位。
而他,天玑子!
中兴凌云观第一人!
……
嘭嘭!
耳畔传来一阵声响。
梦境支离破碎,惊醒了天玑子。
他坐起来,茫然四顾,仍在空荡的武圣庙。
天玑子抹了一把老脸,极其失望,在心底嘀咕自语:
“原来都是梦啊。”
再看他那未来徒弟,衣衫沾了些水渍,地上是一捆湿漉漉的木柴。
庙外,天色大亮,春雨不知何时停,屋檐不时有残留雨水滴落,滴答滴答打在水洼里。
天玑子微微颔首,对许凡这小子越看越满意。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昨晚消耗了前人留下的干柴,今早起来去外边砍了一捆补充。
不枉自己花费大把心力卜卦测算。
一大早忙活完,许凡没理会天玑子,把行李重新整理好,给毛头绑上。
许凡取了几个干粮饼子,边走边吃,牵着毛头走出破庙,往官道走去。
天玑子站在庙门口,看着一人一驴走在小路上,表情惊讶。
一声招呼不打,这就走了?
昨晚还叫他前辈呢?
“收个徒弟怎么就这么难呢。”
天玑子摇头叹息。
旋即,他嘴唇翕动,干枯手指飞快掐诀。
不多时,天玑子放下手,两条白眉快拧到一块儿,老脸皱纹像山间沟壑,嘟囔道:
“惊蛰,破庙,徒弟,老道我没算错啊。”
前几日,天玑子出发前自己算过一卦。
卦象显示,他会在惊蛰这天在一座破庙遇见自己的大弟子。
不过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本想着惊蛰淋雨,破庙偶遇,随便露一手,装一装世外高人。
未来徒弟见了佩服至极,五体投地,抱着大腿不撒手,求自己收他为徒……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老道是不会放弃的!”
等天玑子回过神来,许凡与毛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官道上,赶紧背上剑,追了出去。
“喂!徒儿你等等为师!”
……
一场雨后,空气清新,天地焕然一新,道路旁绿植鲜嫩欲滴,毛头时不时撇头偷吃一口。
许凡走在官道上,心情郁闷,不是因为脚下的泥泞土路,而是身后多了一只跟屁虫。
只见天玑子吊在身后三四丈处,持着酒葫芦,不时饮上一小口。
许凡停下,天玑子若无其事地停下,许凡赶路时,他也埋头赶路,怎么也甩不掉。
像极了小电影里的痴老汉,主打一个尾随。
许凡突然驻足,转身皱眉问道:
“天玑子前辈,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只要帮我找到古圣手,我就拜你为师。”
“你就这样一路跟着,这叫个什么事儿。”
“我要到南平城去找人,你也去?”
天玑子抱着酒葫芦,塞上软木塞,用发白衣袖擦擦嘴角酒渍,嘿嘿笑道:
“我去寻你师伯去,顺带帮你找人……”
“停!”许凡伸手打断,不留情面说道:
“天玑子前辈不要自作主张,我还不是你徒弟。”
“迟早的事,这是上天的安排。老道算过了,惊蛰这一天,在一座破庙遇到未来徒弟。”
一听天玑子卜算出自己是他的徒弟,许凡来了兴趣。
这是遇见同行了。
不过天玑子现在才说出来,有点马后炮的意思。
信不得。
许凡嗤笑一声:“前辈若是真会卜算,为何不算出想找的人,顺道也帮小子算一算古圣手所在何方。”
“而且前辈说会在惊蛰这天,一座破庙见到徒弟,为什么一定是我,万一是它呢?”
许凡顺手一指,落在身旁驮行李的毛头身上。
毛头左右摆着尾巴,耳朵抖动两下,看着自家主人,大眼睛里多少有些无辜。
关我什么事儿……
许凡一顿反驳质疑,天玑子哑口无言。
未来徒弟言语间显得伶牙俐齿……
凌云观就缺这样的人才!
天玑子打开酒葫芦,小酌一口,追上走远的许凡,连忙解释道:
“这就是你不懂了,算卦这行,水深着呢。
不是什么都能算的,有的人算不出来,有的人算了会遭反噬的,而且你就只告诉一个名号,师父没法算啊。”
“而且毛驴不能做老道的徒弟,它人话都不会说,这也就罢了,也没听说谁收妖怪做徒弟。”
许凡意外撇过头,其实天玑子说得很有道理。
纵使自己身负【算了么】金手指,仍然存在一定限制。
“其实小子也会算命之术,可没听说什么人不能算。”
开玩笑,他都能给妖怪算命了。
反噬?
不过是送经验罢了。
昨日下雨,许凡把布幡招牌收起来了,早上走得急,没有插上去。
只见他从毛驴身侧的行李里掏出算命布幡,展开一看,青底白字。
“什么?你会算命?”
天玑子惊讶道,他可没想到这个徒弟自带技艺,不仅会一点武功,还会给人算命。
当真是意外之喜。
“如假包换,云定许半仙。”
不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天玑子狐疑道:
“你已经有师父了?”
若是许凡已经拜人为师,自己怎么办?
有必要找他师父讲一讲道理。
“那倒没有。”许凡摇头否认道。
“太好了。”
天玑子松了一口气。
“那你从哪学的武功和算命?”
“捡几本功法秘术,自学。”
天玑子绕着许凡走一圈,两只眼睛上下打量许凡。
“不是不信你,你露一手给老道瞧瞧。”
许凡摊出一只手示意。
“做什么?”
“拿点银钱来,不免费算命。”
“你……”
天玑子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口。
咬着牙,伸手在腰间布包里掏了掏,摸出几个铜板放到许凡手上。
他今天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同行是冤家”。
许凡掂量两下,全是沙沙声,换上了笑脸:
“天玑子前辈想算什么?”
天玑子惊叹许凡变脸之快,钱不能白花,他捻着下巴胡须思索片刻。
先探探这小子的本事,是不是编谎话忽悠人。
“那就算贫道的师兄姓甚名谁?”
天玑子一双老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许凡。
这是一个陷阱。
他和师兄是凌云观上一代观主捡来的孤儿,尚在襁褓,不知父母。
根本没有名字,师父只给他们取了道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