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地下,百米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与古老的腐朽气息。这里是顾家的禁地,也是三百年前那个庞大帝国的最后遗址。
地宫中央,水晶棺盖早已滑落一旁。刚刚苏醒的顾家老祖宗——顾天荒,此刻正以一种半透明的“英灵形态”,漂浮在那辆破破烂烂的44路公交车顶上。
他那张原本刚毅威严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顾天荒指着公交车车顶那个已经生锈的通风口,手指颤抖得像是在弹琵琶:“这是哪个败家子干的?啊?谁把“神机营”最精锐的“天工运兵车”拆成这副德行的?”
顾长生站在车旁,手里捧着那本《万诡族谱》,看着头顶上暴跳如雷的老祖宗,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刚才在地宫入口,他还在担心老祖宗醒来后会不会杀人立威,或者因为顾家现在的落魄而清理门户。结果倒好,这老爷子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朝廷,也不是问子孙,而是对着这辆破公交车发了一刻钟的疯。
“老祖宗,您消消气。”顾长生试探着问道,“听您的意思,这玩意儿……在您那个年代很厉害?”
“厉害?”顾天荒猛地飘下来,脸几乎贴到了顾长生的鼻子上,眼眼中的鬼火剧烈跳动:“小子,你管这叫“厉害”?这是神迹!是墨家巨子结合“天外陨铁”和“太阳核心”打造的战争兵器!”
顾天荒飘到车头,抚摸着那个破碎的LED显示屏,眼中满是怀念:“当年,老夫率领神机营,驾驭三十辆这种“天工战车”,开启“反重力悬浮翼”,离地三尺,日行三千里!车头的“流光幻阵”(LED屏)能扰乱敌军心智,车顶的“聚能光棱塔”能一炮轰碎城墙!”
“可现在呢?”顾天荒指着那个还在滴黑油的排气管,声音悲愤:“悬浮翼没了!光棱塔也没了!只剩下四个轮子在地上爬!甚至还要靠烧这种低级的“尸油”来驱动!这就像……这就像让一条真龙去拉磨!耻辱!奇耻大辱!”
听着老祖宗的咆哮,顾长生表面上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反重力悬浮。聚能光棱塔。这哪里是什么古代修仙?这分明是高科技战争!
所有的线索在顾长生的脑海中迅速串联,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世界观拼图:大雍史记中提到的“太阳之火”,摧毁了大地。那不是天灾,那是核战争。所谓的“大雍王朝”,其实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废墟之上的幸存者聚落。而那些所谓的“规则怪谈”,很有可能是失控的人工智能防御系统,或者是某种高维科技残留的逻辑锁。
“原来如此……”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无比。难怪44路公交车会有“交通规则”的限制,难怪敲门鬼会有“访问协议”般的逻辑。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程序的变种。
“老祖宗。”顾长生打断了顾天荒的哀嚎,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过去的事情,咱们以后慢慢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指了指地宫角落里那九具静止不动的黑甲干尸——那是老祖宗留下的九名死士。“朝廷的镇魔司马上就要杀过来了。咱们手里这点兵力,不够看。”“您既然懂这车的构造,那您看看,这辆废车……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顾天荒停下了飘动,冷静了下来。作为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镇国公,他的情绪调节能力极强。
“利用价值?”顾天荒围着公交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引擎盖的位置。他伸出手,虽然是灵体,但竟然直接穿透了铁皮,握住了一根正在颤动的黑色管线。
“虽然外壳废了,武器系统也丢了,但这颗心脏……”顾天荒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颗“核子裂变炉”(虽然现在退化成了烧尸油的内燃机),底子还在。”
他转过头,看向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小子,你刚才说,你想搞“流水线”?想“量产”尸兵?”
顾长生点了点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是的。我们没有修仙者的灵气,没法一个个精雕细琢。所以我想用工业化的方式,把尸体当成原材料,批量制造炮灰……哦不,战士。”
“好!有魄力!”顾天荒大笑,笑声震得地宫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当年神机营受制于朝廷那帮老顽固的“伦理道德”,不敢用尸体做实验。没想到几百年后,我顾家出了个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种!”
“既然要疯,那就疯到底!”
顾天荒大手一挥,指向那辆公交车:“把它拆了!取出动力炉!”“老夫要用地脉煞气做冷却液,用这颗动力炉做核心,打造一座“全自动炼尸熔炉”!”
“二叔!铁一!别傻站着了!”顾长生也来了精神,立刻下令,“听老祖宗指挥!拆车!”
“吼……”驾驶座上的车灵顾路(白骨司机)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老……老板,别拆我……我还能开……我不想下岗……”
“闭嘴。”顾长生走过去,温柔地拍了拍它的头骨:“这不叫下岗,这叫产业升级。等生产线建好了,你就是顾氏集团的“能源总监”,不用再风吹日晒拉客了,坐办公室不香吗?”
在顾长生半是威胁半是画饼的忽悠下,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技术革命”,在这个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正式拉开了帷幕。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伴随着老祖宗的怒骂和二叔的沉默,谱写出了一曲诡异的工业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