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声雷动中,话筒从黄屏手中交给陆西骁。
接下来是新人致辞环节。
当两人相对而立,陆西骁方才的情愫便再也忍不住,他举着话筒刚要开口就再次迅速狼狈地低下头去。
他忽然不敢看周挽。
她今天真的很漂亮,漂亮到他都有些恍惚,觉得眼前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四肢百骸都被宿命感击穿。
“挽挽。”
他带着掩饰不掉的哽咽开口,“关于这场婚礼我考虑了很久,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婚礼才是最适合我们的,但世俗意义上那种父母亲朋相聚的婚宴大概是不合适的,后来我给我们这十天的婚礼旅程定了一个主题——冒险。”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孤零零的人,孤零零地开启我们的人生,一路上都像是冒险,但好在未来的人生我们都会成为彼此最亲密无间的朋友、战友、爱人。”
“我们分开的时间要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但分开的每一天其实也都是你在支撑着我,从我遇到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有在我的生命中消失过。在美国的那些年我浑浑噩噩,是你出现在我的梦中支撑我继续走下去,后来毕业回国,我又去了一趟平川的城市之眼,那天风很大,我以为我走不过去,可却在风中再次听到你的声音,你要告诉我往前看,往高处走,别回头,我在狂风中笃信,我爱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爱的人。”
“老天还是待我太好,今年我26岁,他给了我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作为我前26年来冒险的奖章。”
“我爱你,挽挽,未来的人生路我们一起冒险,祝我们新婚快乐。”
周挽早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在宾客们的欢呼鼓掌声中交换戒指、亲吻。
黄屏招呼大家宴席正式开始。
周挽和陆西骁一块儿去敬酒,当然,周挽依旧只能喝饮料。
他们收到了太多祝福,幸福到不真切。
连天公都作美,雪山边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大家吃饭喝酒说笑拍照,好不热闹。
临结束前,昨晚在酒吧碰到的那群年轻朋友过来问,能不能把今天拍的婚礼照片发社交软件。
一群人语气称羡,夸着这是他们参加过最浪漫真挚的婚礼,实在忍不住想要分享给大家看。
周挽还看了那些照片视频,都拍得特别好,背景音中的欢呼声也格外应景。
“当然可以呀。”周挽说。
天渐渐暗下来,工作人员过来支起帐篷、生起篝火。
周挽和陆西骁换回平常的衣服,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都是稀松平常的话题却都被幸福感包裹。
后来不知是谁提议跳舞,于是一群人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颇有些“群魔乱舞”的架势,却抵不掉自由的风、浪漫的雪、温暖的烟火气带来的温馨治愈。
火星在风中摇曳,噼里啪啦作响。
大家好像回到少年少女的时刻,炙热耀眼,肆意放纵。
同时,两人的婚礼照片也开始在网络上传播,被更多人见证,大家都称羡不已。
孤零零的两个人有了一场这世界上最热闹的婚礼。
……
等送宾客们上车离开后已经很晚,这里昼夜温差大,周挽和陆西骁也都裹上最厚实的棉袄。
陆西骁今天心情太好,所有人来敬的酒都来之不拒,当然喝得过了量,脸颊都难得泛起红,不知是喝醉还是冻的。
来接他们的车也到了。
陆西骁一上车就搂住周挽,倚着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她身上,黏糊得要命。
司机就坐在前面,周挽不习惯在人前这么亲密,轻轻推了推陆西骁,小声说:“你坐起来点呀。”
陆西骁非但不起,还更加黏糊,窝在周挽怀里拿头发往她颈窝蹭:“开心吗?”
“开心。”周挽笑起来,顿了顿又被他弄得痒得发笑,“干嘛呀?你喝多了。”
“嗯,要是没喝多我现在就亲你了。”
真是不容易,陆西骁喝成这样、开心成这样还记得自己口腔中的酒精有可能会让周挽过敏。
简直度日如年,车终于停在酒店外。
陆西骁一进房间就去刷牙,周挽则在一旁卸妆,今天的妆实在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卸干净,还没卸完陆西骁已经刷完牙。
他从身后抱住周挽,掌心贴着她此刻黏腻的脸将她脑袋转过来,两人脸颊、鼻尖挨在一起,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周挽:“你脸都弄脏了。”
“反正我也要卸妆。”陆西骁说完,继续吻他。
他捧着周挽的脸,周挽沾满卸妆膏的手也捧着他的脸。
陆西骁一边亲一边嗓音含混地鼓励道:“嗯,帮我卸妆老婆。”
话说出口,陆西骁又觉得今天叫“老婆”的心境似乎和前几天时不一样了。
果然人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婚礼必不可少,现在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老婆”这个称呼的分量。
周挽是他的老婆。
真是不可思议。
好像昨天他才问周挽要不要谈恋爱,如今他们就已经成为被众人见证过的合法夫妻。
陆西骁轻笑,搂着周挽又是一句“老婆”。
自顾自回味似的。
周挽也笑。
陆西骁声音难得的黏糊,拖着长长的尾音,好像后头还跟着两个波浪号。
她才发现,原来陆西骁不仅擅长“作”,还非常擅长撒娇。
比她会多了。
“你干嘛?”
周挽捧着他的脸,仰着脑袋看他眼睛,忍不住笑道,“你真的喝太多了。”
“现在你可以叫我老公了吧?”
周挽顿了顿,抿着唇做准备,终于做足心理准备也叫了声“老公”。
刚说出口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太奇怪太别扭了,她觉得她还需要至少几个月才能慢慢对这个称呼脱敏。
陆西骁又低头亲她,一边不值钱地笑出声:“好喜欢你这样,老婆、挽挽、挽挽老婆。”
他胡乱称呼,怎么样都难以表达此刻内心的幸福感。
他真的太黏糊了,又对周挽提出新挑战:“你也这么叫我,好不好?”
“叫什么?”
陆西骁从善如流,眼都不眨就开口:“老公、阿骁、阿骁老公。”
周挽光是听都已经受不了,转身打开水龙头准备洗脸,又被陆西骁纠缠着抱住,索性搂着她一把将她抱起,安置在洗手台上。
“你叫叫看呀。”
“我叫不出口,好奇怪。”
“你多叫叫,习惯了就不奇怪了。”
周挽和这醉鬼四目相对,张了无数次嘴,做了无数次尝试,还是没法连贯说完那三个称呼。
她自暴自弃地低下头,与陆西骁额头相抵,讨饶。
好在周挽对怎么哄陆西骁这件事儿已经非常娴熟,她一边轻轻揉捏着陆西骁后颈一边说:“我们还有那么长时间呢,我需要慢慢习惯。”
陆西骁满意这个理由,又亲了亲她:“嗯,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脸上的卸妆膏沾水乳化变白,两人黏黏糊糊地卸了二十来分钟才把妆卸完,又一起洗了个黏黏糊糊的澡。
新婚之夜自然是磨人的。
周挽好几次觉得自己被汹涌的潮水覆盖淹没,身子不断往下沉,最后坠落陆西骁的怀抱,他动作缠绵又强势,引导着、放纵着,又压制着。
湿漉漉又黏稠。
-
翌日,一直到太阳高照周挽才醒来。
她不知道他们最后是几点睡着的,可能是凌晨四点,也可能是凌晨五点。
她刚一动,陆西骁就搂住她的腰,亲了亲她脖颈:“老婆你醒了。”
周挽简直要产生ptsd,昨晚听了太多这个称呼,包括她掉眼泪求饶时,陆西骁都会一边亲她一边说着“你好漂亮老婆”“好乖啊老婆”“老婆好厉害”一类的话。
她下意识腿根和后腰都泛酸:“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去机场了?”
“嗯,可以再睡半小时起床。”
周挽不敢和他继续在床上待着,迅速爬起来洗漱。
回程的航班上周挽依旧昏昏欲睡,等广播开始通知即将落地才醒来。
她看着舷窗外明亮的灯火,依旧觉得昨天经历的那一切不真切,也才想起来,婚礼都办完了她还没发朋友圈。
待飞机着陆,周挽将手机开机就开始挑照片。
昨天真是拍了太多照片,她和陆西骁的自拍、摄像摄影师傅拍的,还有朋友们拍下后发给她的。
周挽挑了很久,都犯了选择恐惧,才勉强挑出九张最喜欢的照片。
“你发朋友圈吗?”周挽问。
“我昨天就发了。”
周挽一愣,昨天两人时刻腻在一起,都不知道陆西骁是什么时候发的。
“你选了哪几张照片?”
周挽一边问一边点开陆西骁的朋友圈,而后便赫然发现他那哪儿是“挑”,分明就是来之不拒热情分享。
周挽数了数,他昨天发了十四条朋友圈,每一条都是九宫格。
“你……这也太夸张了。”
陆西骁挑了记眉:“我已经很克制了,老婆。”
-
新婚夫妻总是过分甜蜜,周挽上下班都是陆西骁接送,即便加班到很晚,周挽都说了可以自己回去他也坚持来接。
陆西骁黏糊起来那劲儿实在藏不了一点。
这天,同事站在窗边又看到底下那辆熟悉的车,打趣道:“周挽你老公来了,他是对咱们这儿的男同胞多不信任呐,也忒宣示主权了。”
周挽还在磨最后一点采访提纲,给陆西骁发信息说再等她五分钟。
季洁侧头眯着眼上下打量周挽,笑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周挽:“什么?”
“你们这样应该很容易弄出人命啊。”
周挽没听懂,茫然地眨眨眼,直到季洁一抬下巴,示意她肚子。
周挽又尴尬又觉得好笑:“我们没有这方面打算呢。”
“为什么?你们俩的孩子肯定会超级漂亮!”季洁说,“不过也是,你现在采访任务多,职业发展好,陆总公司那体量恐怕更是要忙得晕头转向。”
周挽没回答,季洁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再过两三年?”
“我们也还没认真考虑过呢,顺其自然吧。”
她跟陆西骁倒也不是没完全聊过这话题,但在陆西骁看来,相较再有第三人介入,他更喜欢和周挽过二人世界。
周挽处理完最后的工作便下楼。
B市天也冷了,陆西骁是带着热果茶和糖炒栗子来的。
如果周挽加班得晚他都会买点暖和的小零食过来,周挽婚后还没几个月就已经胖了四斤。
这些日子下来,家里也被布置得愈发温馨。
各种盆栽、每周换新的鲜花,所有家居用品比如拖鞋、杯子、浴巾、牙刷都换成了同款,婚礼上的照片更是被陆西骁打印成各种尺寸被安置在家中各个角落。
黄屏后来来过一趟他们家,看着客厅墙上那幅巨大的结婚照陷入了沉默,最后表示:“我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长辈的家。”
陆西骁听懂他是在讽刺自己行为老派,现在年轻人结婚很少会再往客厅墙上挂这么大的结婚照。
他懒得理会黄屏的挖苦,只是淡淡抬眼,说:“那以后你可以叫我哥。”
黄屏朝他丢了颗橙子过去。
两人腻腻歪歪过了近两个月,临近跨年,陆西骁却临时需要出差,还是没法儿推掉的出差。
他不舍得,晚上收拾行李时就不高兴,黏着周挽要求:“明天上午你能不能陪我去机场?”
周挽:“可以呀,我本来就已经和主编说好了明天我上班要晚些来。”
陆西骁点点头,又问:“你会不会想我?”
“会的。”
“多想?”
“……”
周挽知道他又在给自己出考题了,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陆西骁那点儿还没分开就已经沸腾的思念终于被安抚了些,勉勉强强点头:“好。”
……
周挽原以为自己过去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陆西骁出差那么几天自己应该不会怎么样,可很快就发现原来生活习惯也符合“由奢入俭难”的定律,陆西骁不在,她就觉得家里好冷清。
尤其临近跨年的北京还格外热闹,从卧室窗户往外开,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商场都布置成圣诞、新年主题,红彤彤的字体写着各种促销活动。
因为时差,周挽每天晚上九点左右跟陆西骁视频通话,这会儿他刚起床不久。
周挽向他展示自己下班时刚在商场买的两件男女款羊绒衫,一件白色一件浅蓝,软糯糯的质地。
陆西骁靠在床头,手撑着脑袋看她,模样懒洋洋的。
周挽察觉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陆西骁笑了下,说:“想你了。”
嗓音有些喑哑,目光有些直白,带着浓浓的调.情意味。
周挽停顿了下,不接这茬:“不是马上就要回国了吗?”
“可我现在就想你。”
陆大公主又开始撒娇。
周挽被磨得无声叹气,陆西骁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她却莫名臊得慌,连此刻被屋内明晃晃的灯照着都觉得害羞。
于是关了顶灯,只打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又温馨,周挽将自己缩进被子里:“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
周挽看着屏幕不说话。
陆西骁没忍住又笑了声:“现在变聪明了。”
“你不是要开会吗?可以起床了,我也准备要睡了。”周挽说。
“会挪到下午了。”陆西骁说,“别装,你平时可没那么早就睡觉。”
“我今天很困,不行嘛。”
“行,我们也可以做一些助眠的运动。”
大尾巴狼终于露出端倪,周挽瞪他:“陆西骁!”
“嗯,老婆。”他轻笑着,“生气了?”
“你能不能别那么……”周挽说不下去,薄薄的脸皮又红了,“隔这么远你还胡说八道没正形。”
“我可没胡说八道。”
“怎么……”
话刚说出口周挽就后悔了,她接这茬干什么。
果然就看到陆西骁调转摄像头,他穿了条深灰色的睡裤,一条腿屈起,隔着绸质布料身体反应格外明显。
周挽一下脸爆红,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没等他说话就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还把手机迅速丢到一旁。
“有毛病!”周挽愤愤道。
另一边,陆西骁猝不及防被挂了视频,一边笑得停不下来,一边又实在无奈身体反应。
大早上的人之常情,可老婆太容易害羞怎么办?
-
陆西骁这趟出差要在元旦假期后结束,于是今年跨年就只剩下周挽一人。
正好单位组织了跨年主题采访,大家都担惊受怕怕这工作砸在自己头上,毁了自己的跨年夜,周挽正好闲着没事,便主动请缨接下采访任务。
等下班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周挽穿过热闹街头,去商场买了盒草莓蛋糕便溜达着回家。
陆西骁似乎今天一起床就有工作,没法儿视频。
周挽给他发消息,拍了蛋糕照片,说自己准备回家了。
虽然陆西骁不在,但上周末周挽还是闲情逸致地将家里布置了一遍,家门口贴上她自己写的对联横幅,窗户上贴了福字,还买了些小巧的红灯笼挂件,把盆栽也都布置了,推门一看倒也不会显得冷清。
周挽洗漱后上床,下午和晚上的采访内容已经通过审核,明天一早就能发出。
这天她睡得很早,迷迷糊糊间听到开门的声音。
周挽睁眼,便看到陆西骁穿着一袭大衣推着行李箱进来。
她还处于半梦半醒间,没马上清醒,迷迷糊糊开口:“陆西骁?”
“嗯,你继续睡,我去洗漱一下,很快。”陆西骁掌心贴着她的脸,弯腰亲了亲她脸颊。
周挽实在困得很,很快就重新闭上眼,迷糊间刚才那个吻都像是一场梦。
浴室的水声停止,床往下陷,周挽被搂进一个气味熟悉的怀抱,吻落下,清新的薄荷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温柔的亲密举止就像安定剂,让她大脑愈发松懈沉溺梦中。
吻一路下滑。
冰天雪地的跨年夜变得闷热湿漉。
周挽猛地醒来,看着门口陆西骁那只行李箱出神,大腿内侧的皮肤被他剪短后的头发刺着,她后知后觉浑身羞耻炙热起来。
“陆、陆西骁……?”
“嗯。”声音在被子里显得有些闷,“新年快乐老婆。”
周挽实在太过老实,这样的情景下还先回他一句“新年快乐”,又问,“你在干嘛?”
他轻笑,灼热的鼻息喷洒:“跟我老婆一起跨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