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3日，小城，院子。
早上七点，林煜醒了。
窗帘是浅色的，光透进来，不强，是那种阴天的、均匀的光，照在被子上，没有影子。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的声音，有锅碰灶台的轻响，有水声，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桌上的声音，姜以夏已经起来了。
他翻身坐起来，穿鞋，去洗漱。
早饭是稀粥和煎蛋，姜以夏把两碗粥端到桌上，鸡蛋已经在盘子里，一人一个，她坐下来，林煜也坐下来，两个人吃。
“今天有课吗？“她问。
“有，下午两点。“
“那上午干什么？“
“在家看会儿书。“
她点点头，拿起勺子喝粥，没有再说话。
窗外，院子里的树被风吹了一下，叶子哗啦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吃完，林煜去洗碗，姜以夏去换衣服，准备去工作室，今天有个方案要赶。她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声“我走了“，他从厨房应了一声“好“，门开了，又关上了，院子里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院门外。
上午，林煜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书。
书是一本物理学史，他已经看了一半，今天从第九章开始，讲热力学的发展，他看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想一下，重新往下看。
橘苗在旁边的角落里，五个月了，比种下去的时候高了一截，叶子是深绿色的，厚实了一点，茎也粗了一点，根应该已经扎进去了。他没有特别去看它，它就在那里，他看书，它在那里。
院子里安静，偶尔有邻居的声音从墙外传过来，说话声，或者什么东西的碰撞声，过来，然后过去。
天开始阴起来，不是那种大阴，是薄薄的云盖上去，光线还在，但弱了一些，有点闷。
他看了两章，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去，进屋。
中午，两个人吃面。
他下的面，是昨天买的鲜面，煮了两碗，卤子是剩的肉末，加了点葱花，姜以夏午饭回来，坐下，看了看碗里，说“今天有葱花“，他说“你不是喜欢吃葱花吗“，她说“对“，然后埋头吃。
锅里还剩了一点汤，他起身去关火，锅边有一条细细的水痕，是刚才煮面的时候水稍微溢出来一点留下的，他用抹布擦了，把火关掉。
吃完，姜以夏回工作室去了，他在厨房洗碗，洗完，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手机，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把手机放下。
然后他拿起包，出门，骑车去学校。
下午两点，教室，热力学第二定律。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公式，讲熵，讲不可逆，讲为什么热量不能自动从冷的地方流向热的地方，学生们在记笔记，前排有几个认真的，后排有一个在看手机，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收起来了。
讲到一半，他拿起一支新粉笔，在黑板上写一个推导步骤，粉笔在黑板中途断了，一截掉在粉笔槽里，他换了另一头，继续写，写完，把那支断粉笔放回去。
讲了一个半小时，下课。
他把备课本收好，从教室往外走，走廊里有学生涌出来，他往旁边让了一下，往楼梯走。
超市在学校旁边，他进去买了明天的菜，装了一袋，出来。
走到一半，雨开始下了，不是之前那种要下不下的阴，是真的下了，细的，但密，打在伞面上，有一种均匀的细碎声，他把伞撑开，走得不快。
雨里，街道的颜色变深了，地面湿了，有积水开始在低洼处汇集，路边的树叶被雨打着，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
他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院门口，把伞收起来，推门进去。
院子里，那株橘苗被雨打得叶子朝下，他没有管它，走进屋，把菜放到厨房，换鞋，把伞靠在门边，抖了抖水。
晚上，姜以夏做饭，他在旁边洗菜。
她切肉，他把洗好的菜递过去，两个人配合，不说话，锅里的油热了，她把肉放进去，噼啪声，香气出来了，扩散到整个厨房。
吃完饭，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看的是一本设计类的书，他看的是今天没看完的物理学史，各自看着，台灯开着，窗外雨声还在，比傍晚大了一些，打在院子地面上，打在那株橘苗的叶子上，打在屋顶的瓦上，一层一层的声音，叠在一起。
他翻了几页，在一段话旁边用铅笔画了一条细线，继续看。
她翻了几页，喝了口水，把书页压平，继续看。
十点半，姜以夏合上书，伸了个懒腰，说：“我先睡了。“
“好。“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说：“你别太晚。“
“不会。“
她进去了，门关上，过了一会儿，里面的灯熄了。
林煜又坐了一会儿，把那章看完，把书签夹进去，合上，放到桌上。
他坐着，听了一下外面的雨声，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
然后他关掉台灯，走进卧室，上床，闭上眼睛。
就这样，一天结束了。
窗外的雨还在，细的，均匀的，打在院子里，打在那株橘苗上，打在这栋旧楼的屋顶上，打在这个城市所有它打得到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不需要现在就停。
【第1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