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继续排兵布阵,叶护王子的十万回纥军被分作三路,配合唐军各部作战。
五十万大军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如潮水般涌向那座曾经辉煌如今却被叛军蹂躏的帝都。
待所有部署完毕,广平王李豫起身走到帐中,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孔。
“诸位将军,回去后好好休息,两日后,按照计划大军攻城!”
他停顿片刻再次开口。
“待到长安城攻克之日,本王定会禀告父皇,为所有有功将士封官加爵。
大唐,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为它流血的忠勇之士!”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李豫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此战,我大唐必胜。
定要攻克长安,彻底收复都城,剿灭叛军,还天下太平!”
“必胜!必胜!必胜!”
将领们的呐喊如雷轰鸣。
待众人情绪稍平,李豫的声音柔和下来。
“诸位,本王在这里提前恭喜大家马到成功。
但战争残酷,刀剑无眼,我希望诸位,每个人都要活着回来。
让我们一同共享太平盛世,一同看着大唐江山重归完整。”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少将领眼中泛起泪光。
“好了,各自回去准备吧。
两日后,黎明时分,准时攻城!”
众将领命退出,李苍随着人流走出大帐,阳光刺眼,他抬手遮挡,望向远方长安城模糊的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如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之前的战斗,与即将到来的攻城战相比,确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李苍心中明白,接下来的征战将是真正的绞肉机,是意志与血肉的残酷较量。
“苍儿。”
李嗣业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苍转身。
“叔父。”
李嗣业走上前,大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怎么了?方才在帐中就见你欲言又止。”
李苍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历史、关于命运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最终只是摇头。
“没事。”
李嗣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担心接下来的硬仗?”
“嗯。”
李苍顺势点头。
“南门有田承嗣镇守,此人...”
“此人凶残好杀,我知道。”
李嗣业接口,目光投向远方的长安城。
“但正因如此,才要你我叔侄前去。
陌刀队最擅攻坚,对付这种悍将,正需以刚克刚。”
他转头看向李苍,神情严肃起来。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上了战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长安城哪怕一时收复不了,我们可以再战再围。
但性命只有一条,人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朴素,李苍心头一热。
“叔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倒是您...”
他犹豫了一下。
“香积寺一带地形复杂,我担心叛军会设伏。”
“哈哈哈!”
李嗣业仰天大笑起来。
“我辈将士,自从穿上这身铠甲,拿起这柄陌刀,早就将脑袋别在腰间了。
马革裹尸,本就是我辈归宿!”
笑罢,他收敛神色,大手按住李苍肩膀。
“倒是你,苍儿,你还年轻,大唐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答应叔父,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来。”
李苍有些哽咽,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营区,一路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李嗣业清楚接下来的战争将是何等残酷,长安城高墙深垒,守军又是叛军中最精锐的部分,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无数将士将血染城墙。
回到自己的中军帐,小七已备好简单饭菜。
“将军,吃点吧,接下来两天恐怕没时间好好吃饭了。”
李苍看着面前的姑娘,忽然问道。
“小七,你怕吗?”
小七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怕,但跟着将军,我心里踏实。”
两日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第二日深夜,唐军大营已是一片肃杀,火把在秋风中摇曳,将士兵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李苍检查着陌刀队的装备。五千陌刀手整齐列队,每人手中那柄大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刀锋可利?”
李苍走过每一排。
“利!”
士兵们齐声回答。
“甲胄可固?”
“固!”
“心志可坚?”
“坚!坚!坚!”
三声呐喊,一声高过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相邻营区的士兵被这士气感染,也不由握紧了手中兵器。
李苍走到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这些面孔中,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已布满风霜,但此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弟兄们明日一战,我们将直面叛军最精锐的部队。
香积寺,将是我们必须攻克的要地。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害怕,这不可耻,因为我也害怕。”
士兵们安静地听着,火光在他们眼中跳动。
“但害怕之后呢?”
李苍提高自己的声音。
“我们是军人,是大唐的军人。
在我们身后,是千万百姓期盼的目光,在我们脚下,是被叛军蹂躏的故土。
明日,我们不为功名利禄而战,不为封侯拜将而战,我们为那些死在叛军刀下的亡魂而战,为还在叛军铁蹄下**的同胞而战,为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大唐而战!”
他举起手中陌刀,刀锋直指夜空。
“告诉我,你们愿意随我夺回长安吗?”
“愿意!愿意!愿意!”
五千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好!”
李苍重重点头。
“现在,全体休息,养精蓄锐。
黎明时分,就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
队伍散去后,李苍仍无睡意。
他走到营区边缘,望向长安城方向。
夜色中的城池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明日,他们将唤醒这头巨兽,并与之搏命。
“睡不着?”
李嗣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苍转身。
“叔父不也没睡。”
李嗣业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良久,李嗣业缓缓开口。
“苍儿,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握刀的情景吗?”
李苍点头。
“记得,那时我十三岁,偷偷跑到军营,拿起您的陌刀,结果连刀都举不起来。”
李嗣业笑了。
“是啊,你当时还不服气,说这刀设计得不合理。
我告诉你,陌刀不是举的,是要用全身力量去驾驭的。”
“就像这场战争,不是靠一人一时之勇能赢的,需要所有将士齐心协力,用整个大唐的力量去驾驭。”
“叔父教诲,侄儿铭记于心。”
李嗣业拍拍他的肩膀。
“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