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场中,周澈与李武陵二人持剑互击了最后一下。
随着长剑相交,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两人各自潇洒的一个旋身,后退了一个身位,而后长剑归鞘。
两人短暂沉默对视,同时心中泛起惺惺相惜之感。
本来就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刚才一番对练,都感觉到对方与自己实力相当,且又有叶川这一层关系,更觉亲近。
最后两人快步上前,各自伸手,握掌大笑。
老将军李玄武看着这一幕,差点老泪纵横。
这个不争气的孙子终于活得像个人样了!
李武陵是老李家年轻一辈唯一的男丁,可以说今后李家是好是孬,全取决在他身上了。
以往这么多年,老将军没少为这个孙子操心生气。
自从结识叶川之后,李武陵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短短这段时间,仿佛迅速长大。
而眼前此刻,更是让李玄武激动莫名,发自内心的对叶川感激不尽。
同时,李玄武心中也欣慰无比。
那个周澈,还有先前一块剑舞的几个年轻人,都是不错的苗子!
老将军仿佛看到了国之未来,一派生机盎然!
他自己虽然是老臣,但和迂腐无能的陈国丈完全不同。
国家的未来不能靠老家伙,一定落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的朝气、拼劲,都不是老东西能比的,最重要的是,年轻就有试错的资本!
李玄武仿佛看见了未来以叶川为核心,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将大夏带向更胜往昔的光辉未来,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即便现在就死,也可瞑目了!
旁边李固雍眼看着李玄武虎目蓄泪,不由得默然,心中也感慨万分。
李固雍和李玄武完全是两类人。
他这一辈子活得非常现实,自己和陈国丈争,李家和陈家争,无非是为名为利。
要说爱国之心,多少有一点,但他自问万万做不到以国为先。
没想到在这一刻,他这种功利之人,竟也被李玄武的反应所打动。
李固雍不由的也将目光看向叶川,若有所思。
也许绝大多数人都错估了叶川的能力。
他们只看见叶川辩才无碍、诗文之道冠绝天下,又有制器之巧手、经国之策术,便以为这些就是老天爷给他最大的优待。
错了。
李固雍此时才猛然反应过来,叶川最可怕的能力,是他能轻松的感染周围所有人的情绪,将之调动起来!
活到李固雍这个岁数,他深切的认识到一件事,这个天下,不是靠道理撑起来的,也绝非是靠利益维系的,是情感和羁绊。
人之为物,力不如牛,走不若马,然则人却为万物灵长,为何?
人能群!
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能团结多少人,你能让多少人为你卖命。
靠道理?
许多目不识丁的百姓,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哪有那个耐心听你讲什么大道理。
靠利益?
当然,利益得有,但不是全部。
利益可以维系一时,但并不牢固。
今日众人可以因为利益为你效命,他日就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别人效力。
国家也好,团队也罢,凝聚人心的最上层手段,还得是目标、信念和羁绊!
你要将你自己的信念,变成众人统一的信念。
你要将自己的目标,变成所有人都自愿追赶的目标!
你要让所有人以你为中心形成羁绊,最终认的只是你这个人!
上至帝王,下至一军统帅,能成事者,无一例外,皆有此能!
这很难。
所以古往今来,明君和名将并不多见。
而现在,李固雍在叶川身上看到了这点。
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
陈家绝非叶川的对手!
无论是陈国丈还是他两个儿子,从这一点上比起叶川,实在差的太远。
别的不说,单说祁虹黛一事。
陈威自己养大的心腹,都能被人撬掉了墙角,细细想之,简直匪夷所思。
想到这,李固雍不由的深感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李家能靠上叶川,足可保百年家族鸿运。
若二皇子能够登基,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后,今后李家之声望,当只在叶川之下!
感慨了一番,理无庸不由得以同情的目光看向了此时已经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的陈国丈。
这个跟自己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现在却着实可怜。
陈国丈这会确实无比难堪!
他眼睁睁的看着叶川上演了一出热血澎湃的戏码,口诵少年侠气,意气风发,仿佛无物可挡。
他深切的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成了跳梁小丑。
感觉到许多人以同情和嘲讽的目光看向自己,陈国丈一张老脸由黑转为铁青,中间还夹杂着恼羞成怒的胀红。
如何收场?
老头脑门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忽然有点恍惚,自己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身为累世公卿的家族,自己又是两代外戚,为当今圣上之岳丈,可以说这人间富贵他已做到了极致。
何以在这年迈之时,受到一个小辈如此奇耻大辱!
心中的不忿和憋屈一起堵到了嗓子眼,差点把老头气的吐血!
而好死不死的,就在这时,叶川突然转回身,冲着陈国丈微微一笑,“国丈,小子献丑!国丈可准备好了,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聚在陈国丈身上,都带着复杂难言的意味。
哎……
何苦由来!
别说这会儿老头有没有成诗一首,就算成了,哪会有半点几率能比叶川的这一首“少年侠气”更好?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陈国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憋的跟猪肝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气的微微颤抖。
然而叶川却不放过他,略带讶异之色,“国丈?嘿!醒醒!该您了!”
“别不说话呀!”
“您刚才说的可够热闹的,又是什么文道第一,又是什么老臣砥柱,竖子无知的。”
“怎么着,事到临头,面对我这黄口小辈,您连一首像样的诗都做不出来?”
“说好的文在武之上呢?莫非国丈只是嘴上说说,或者只是针对别人,自己反而不学无术?”
“哎……做人呐,哪能这么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