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一直闹到半夜才散。
一众宾客既看了热闹,又喝了美酒,都觉得颇为尽兴。
当然太子党的一帮人显然不这么想。
不过他们倒也算输得,之后再未发难,明面上应对叶川来敬酒时,也笑脸恭贺,相处融洽。
尤其是欧阳靖,他竟能忍住没有提前离场,让不少人颇为佩服。
散宴之后,太子并未直接回国,而是去了陈府。
在陈府内堂,太子面色严肃地冲陈国丈道,“外公,如今形势扑朔迷离,叶川此人,务必尽早解决,免生大患!”
“还望外公用心,助我一臂之力!”
陈国丈本就搂着赵氏准备回房继续造人大业,一听太子这话,分明意有所指,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太子有你两个舅舅相助,出谋划策,还用得着老夫多嘴多舌么?”
老头瞄了一眼缩在后边的欧阳靖,明显还在为自己事先不知欧阳靖会在订婚宴上发难一事心有不快。
“父亲,孩儿……”
陈威动了动嘴想要解释什么。
陈国丈却直接冷哼一声打断,“你们陪太子殿下好生商议吧!老夫乏了!”
说完,他搂着赵氏扬长而去。
什么儿子、外孙,老头现在对他们都心寒无比,也不甚在意。
只等老天爷把亲儿子送来,到那时……
陈国亮心里自有打算,却没察觉背后太子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失落和丝丝缕缕的怨恨。
太子又不傻,怎能察觉不到外公对自己的淡漠态度?
如今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陈家,而这个陈家的资源,至少目前还是握在陈国丈手中的。
“殿下不必多想,父亲年事已高,今日天色又晚,想来确实体力不支……”
陈轩上前打了个圆场,呵呵笑了笑。
太子这才收敛神色,与众人落座。
欧阳靖陪在末座,这种场合,压根就没他说话的地方。
“今日之事,诸位怎么看?”
太子象征性的开场。
“殿下!”
叶正淮第一个坐不住,咬牙切齿的,“叶川这个孽畜仗着圣上恩宠,嚣张跋扈,丝毫不将殿下放在眼中!实宜早除,不能拖延!”
太子看了他一眼,默然无语,略微有点嫌弃。
你倒是说点有用的啊!
怎么除?!
尽管叶正淮现在也是太子一党,但太子对他极不待见。
叶川如此大才之人,作为其父,叶正淮竟能把关系闹成这么僵,简直蠢笨如猪。
“本宫觉得,我们只顾盯着叶川,颇为不智。”
太子沉思片刻开口道,“当务之急,还需壮大自身,积累名望功勋才是正道。”
“若一味盯着叶川,等于被他牵着鼻子走,十分被动。”
太子说完,扫视了众人,等待回应。
夏康宁和叶正淮低头不语。
他俩都很精明,陈家兄弟不说话,他们不会随便表达态度。
“殿下想错了!”
果然,陈威毫不客气的直接道,“若无叶川,本没有这一连串的事故,更无二公之争,针对叶川才是针对根本!”
“我与二弟已有一策。”
陈威把之前陈轩的建议说了一遍。
太子听完眉头直皱,“沈月颜?荒唐!”
“不过区区一女子,且名声地位,远不及叶川身边三女,又值得叶川多少重视?”
“况且,你让本宫以收复失地之大功向父皇求赐?岂不是白白浪费?!”
陈威摇了摇头,“殿下想的太浅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只要拖住叶川,吸引他的注意力,不断的给他制造麻烦,那优势就在我们!”
太子眉头皱得更紧,“舅舅,你一直说拖住叶川……拖住他然后呢?即便他无暇他顾,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所谓声东击西也好,调虎离山。
你给叶川制造麻烦,无非是为了时间嘛。
那这时间用来干嘛,陈威可是一次都没说过。
“这点殿下不必操心。”
陈威脸色淡漠,“微臣自有打算。殿下只需一切如常,谨守本分,在圣上面前不违子道即可。”
太子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舅舅有何打算,竟不可告知于我吗?”
“时候未到,殿下不必心急。”
陈威语气略显强硬,似乎是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那边夏康宁和叶正淮低着头一言不发,装作没听到。
太子顿时心头一阵火起,猛地坐直了身子盯着陈威看了半天。
陈威则是不动如山,怡然不惧。
半晌后,太子猛然起身,拂袖而去,“那舅舅与诸位慢慢商议吧。”
领着随从走出陈府,上马车回宫。
太子依然心不能平。
他忽然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慌感。
母妃如今毫无主见,将一切都交给陈威。
外公态度冷漠,别有心思,已然不可依靠。
陈威和陈轩兄弟很明显暗中有所打算,对着自己却讳莫如深,明摆着是要让自己当个傀儡,万事不问。
至于夏康宁之辈,更是心怀鬼胎,与自己貌合神离,根本不足信任。
一时间太子心情焦躁不堪,一路阴沉着脸入皇城,回了东宫。
刚到寝宫,准备洗漱就寝,忽然门外禀报,太子妃娘娘前来问安。
太子一阵心烦,刚准备让人将她打发走,但话到嘴边,却又心有所感,神色复杂的传她进来。
太子妃李婉婷着一身宫裙,画着精致的妆,明艳妩媚,端着一碗燕窝徐徐而入。
“殿下,妾知殿下操劳,炖了这碗燕窝,替殿下补补身子。”
李婉婷语气柔和,满脸真诚的关切。
太子沉着脸摆了摆手,“哦,有心了,没什么事的话……”
“殿下!”
李婉婷露出幽怨之色,带着几分委屈,眼眶里晶莹湿气说来就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太子,“妾自知身份所致,不敢求殿下信任!”
“然则妾嫁与殿下,当以殿下为重,见殿下日夜忧心,体态憔悴,妾实肝肠寸断!”
“妾不求殿下对妾多好,只求给妾一个机会,心疼自己的丈夫……”
说着,两行清泪滑下,楚楚动人。
太子浑身一颤,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佳人,心中抑制不住的涌出冲动,平添几分温暖和感激。
她虽是李家之女,但似乎比自己的至亲更关怀自己……
再想到陈国丈和陈威陈轩兄弟,以及现在万事不问的母妃……
太子神色骤然缓和许多,沉默片刻,指了指身边的座位,“爱妻……坐吧。”
李婉婷猛的抬头,随梨花带雨,却抑制不住惊喜之色,“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