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亮起了灯。
秦天穿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沈熙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沈熙围着围裙，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摆着刚切好的咸菜和酱牛肉。
“怎么起这么早……”秦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沈熙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沈熙用胳膊肘轻轻顶了秦天一下，嘴角翘了起来：“爸妈和外婆外公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得出发回临安城，我这个儿媳妇，不得早点起来做顿饭，总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出门。”
秦天笑了，松开手，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沈母也从屋里出来了，帮着摆碗筷。
陆陆续续地，堂屋的灯亮了。
外婆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不错。
苏博群跟在她后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
叶不凡和苏婉清也出来了，两个人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大皮箱立在门口。
“外婆，你坐这。”秦天拉开椅子，扶着外婆坐下。
外婆拉着他的手，笑了：“阿天，你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忙活什么……多睡会不行吗……”
秦天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面前：“外婆，你难得来我这住一段时间，我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外婆被秦天逗笑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喝，小熙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熙端着一盘葱花饼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脸微微红了：“外婆，你喜欢就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早饭。
苏婉清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时不时抬头看看秦天，又看看沈熙，再看看怀里的孩子，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妈，你也多吃点。”秦天夹了一个葱花饼放到苏婉清碗里，低声说道：“路上别饿着。”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笑了：“好，妈吃。”
叶不凡坐在旁边，端着粥碗，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秦天身上。
他吃得很快，一碗粥几口就喝完了，沈母要给他再盛，他接过碗自己去了厨房。
秦天看着他端着碗走进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敌人内部卧底了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现在回来了，连一碗粥都不好意思让别人给他盛。
院门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秦天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里，车头上挂着临安城的牌照。
司机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等着搬行李。
“车来了。”秦天转身走回堂屋。
一家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苏婉清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在小家伙脸上亲了又亲，亲得小家伙痒得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她的头发。
“乖孩子，奶奶走了，过几天就回来。”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哽，把脸贴在小家伙的脸上，贴了好一会，才把孩子递给沈熙。
沈熙接过孩子，轻声叫了一声：“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临安城给我们来个电话……”
又看了一眼叶不凡，叫了一声：“爸，你照顾好妈，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身体虚，不能累着……”
苏婉清拉着沈熙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小熙，妈知道了，这个家，就辛苦你了，阿天工作忙，家里的事全靠你，妈过一段时间就回来，帮你带孩子。”
沈熙摇了摇头，眼眶也红了：“妈，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秦天从屋里拎出两个布袋，鼓鼓囊囊的，走到车旁边，放进后备箱里。
转过身，走到苏婉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妈，这是养生药丸，记得每天吃一颗，别断了。”
苏婉清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手指在瓶身上慢慢摩挲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瓶盖上，滴在她手背上。
“阿天，妈记住了。”
秦天又从布袋里拿出几个油纸包，塞进叶不凡手里：“爸，这是热带水果，外面可买不到的，营养价值很高，你带在路上吃，还有两坛药酒，你和外公一人一坛，每天喝一小杯，别多喝。”
叶不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油纸包，沉甸甸的，透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秦天，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阿天，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秦天点了点头，笑了。
他又走到外婆面前，蹲下来，握住外婆的手。
那只手干瘦、冰凉，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剪得短短的。
秦天把外婆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暖了暖。
“外婆，回去以后，别忘了吃药丸，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外婆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帕擦了擦，笑了：“阿天，外婆记住了，你在外面工作，别太拼了，有什么事给你舅舅们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秦天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走到苏博群面前。
苏博群拄着拐杖，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秦天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信任。
“外公，保重身体。”
苏博群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司机把行李都装好了，拉开后车门。
叶不凡扶着苏婉清上了车，苏婉清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
外婆被扶着上了另一辆车，苏博群跟在她后面。
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起来，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秦天站在门口，沈熙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沈母站在沈熙身后，沈小山从院子里跑出来，站在秦天脚边，仰着头看着那两辆车越走越远。
苏婉清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直回头看着他们，手在窗外挥着，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秦天站在巷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
沈熙伸出手，握住了秦天的手，手指凉凉的，轻轻攥着他的手指。
“走吧，进屋吧，外面凉。”沈熙的声音很轻。
秦天低下头，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正睁着乌溜溜眼睛看他的小家伙，笑了，转身回了院子。
……
秦天换了衣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到了物资局，刚把自行车推进车棚，传达室的老王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秦副局长，好消息……物资到了……今天天没亮，好几辆大卡车就开进来了，满满当当全是货……”
秦天的嘴角浮起笑意，锁好车，大步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几个同事端着茶杯站在一起，正兴奋地说着什么。看到秦天进来，都笑着打招呼，有人喊了一句：“秦副局长，您可真厉害……这批物资到了，咱们物资局又能撑一阵子了……”
秦天一一回应着，上了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高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眼角的褶子挤成了好几道。
高建设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秦兄弟，物资到了。”高建设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嗓门比平时还大：“今天天没亮，贺爷那边的人就把货送来了，细粮一百万斤，鸡鸭兔三十万斤，猪肉二十万斤，蔬菜水果二十万斤，一样不少，品质比上次那批还好……”
“物资一到，各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我按照你的安排，把优秀供应的那些单位排在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