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正明看到了秦天的那双可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叶怀安为什么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
他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他是从荒野里长出来的树。
风吹不倒,雪压不弯。
而且,面对死亡,丝毫没有一点惧色……
韩正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转告叶老的。”
秦天没有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韩正明送秦天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公安局的大门。
韩正明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久久没有动。
身后的民警小声问:“局长,这位秦同志到底是什么人?”
韩正明没有回答,转身回了办公室。
吉普车在街道上穿行。
秦天开得不快,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叶非凡承认了,是他泄露了消息,害死了秦天的亲生父亲:叶不凡。
叶非凡可能没死,有人在边境见过他。
那这么多年来,叶非凡在干什么?
还有,亲生母亲也可能没死,那张照片上的侧脸,和外婆的一模一样。
秦天把车停在路边,从怀里掏出那张报纸,展开,看着那个模糊的侧脸。
秦天的手在发抖。
二十年了,秦天吃糠咽菜,受尽欺辱,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是叶家的嫡孙,他的亲生父母可能还活着……
秦天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吉普车重新上路,朝家的方向驶去。
吉普车驶进柳条胡同,秦天停好车,坐在驾驶室里没有立刻下来。
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扇虚掩的院门,脑子里还在翻涌着韩正明说的那些话。
今天听到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压在秦天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院门开了,沈熙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沈熙朝这边张望了一下,看到秦天坐在车里没动,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慢慢走过来。
秦天回过神,连忙推门下车:“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凉。”
沈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阿天,你怎么了?”
秦天笑了笑,揽着她的肩膀往院里走:“没事,我在想事情呢。”
沈熙没有再问,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秦天的脸。
晚饭是沈母做的,秦天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半天没送到嘴里。
沈小山叫秦天:“姐夫,你怎么不吃?”
秦天回过神,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沈母也看出了不对劲,看了看秦天,又看了看沈熙,没有说话。
沈熙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
秦天点点头,低头扒饭。
吃完饭,秦天帮着收拾了碗筷,就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已经凉了,秦天还端在手里,一动不动。
沈熙搬了把椅子坐在秦天的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他。
沈母带着沈小山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熙站起身,走到秦天面前,伸出手,轻轻捧住秦天的脸。
秦天抬起头,对上沈熙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担忧和心疼:“阿天,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秦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真没事。”
沈熙不信,但她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在秦天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然后沈熙吻得更深了些,手从秦天脸上滑到肩上,又从肩上滑到他胸口。
秦天握住沈熙的手:“小熙……”
沈熙没有停,她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月光下,秦天的胸膛结实而温热。
沈熙的手贴上去,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天,”沈熙的声音很轻:“你不说,我不问,但你别一个人扛着。”
秦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把沈熙抱起来,走进房间。
沈熙长发散开,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手攀上秦天的脖颈,把秦天拉向自己。
秦天吻的很用力,沈熙努力回应着……
激情退去后,沈熙蜷在秦天的怀里,睡着了……
可秦天却没有睡。
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还在翻涌着那些消息。
秦天本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父亲……有母亲……有兄弟姐妹。
他本该在父母身边长大,有温暖的怀抱,有慈爱的目光,有数不尽的童年欢乐。
可这一切,都被一个人毁了。
叶非凡。
他的亲二叔。
因为嫉妒,因为心里不平衡,就把自己亲哥哥的行踪泄露给敌人。
就让他父亲在异国他乡生死不明,让他母亲下落不明……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秦天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叶怀安说他会处理。
他怎么处理?
仅仅是关起来?
然后教训一顿?
那是他儿子,他下不得去?
血脉亲情,秦天早就看透了。
如果叶怀安下不去手,他不介意替这个老头子动手。
那些所谓的叶家亲戚,秦天不认也罢。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秦天闭上眼睛,正要睡着……
灰毛在外面叫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低沉的……带着警告的呜呜声,像是有陌生人靠近。
秦天猛地睁开眼,轻轻抽出手臂,沈熙没有醒。
秦天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下了炕,推开房门。
院子里,灰毛已经站起来了,浑身的毛都炸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睛死死盯着院墙外面的某个方向。
秦天走过去,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别出声。
灰毛安静下来,但耳朵还竖着,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秦天闭上眼睛,意念之力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穿过院墙,穿过巷子,向更远处延伸。
巷子口,没有人。
对面的屋顶,没有人。
更远处的树上……
秦天的意念停住了。
一个人。
趴在树上,一身黑衣,脸涂得漆黑,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里端着一把枪,枪管很长,上面套着一个圆筒……消音器。
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秦天站的位置。
秦天的心猛地一缩。
没有犹豫,整个人像一道闪电,从原地弹射出去。
几乎同时……
噗地一声轻响,子弹擦着秦天的耳朵飞过去,打在秦天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簇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