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好计不成乃是在人,不在其策!小先生,学生受教了!
吴狄微微颔首,眼见这状况,他也没有卖关子,反正自己要的也是这么个效果。
“各位请看,学生所说的新策,核心便在四字——未灾先防。”
吴狄转身,身后讲堂正面是一面刷得雪白平整的粉壁,他顺手拿起讲台旁一截炭条,抬手在壁上稳稳落下,写下了“未灾先防”四个大字,字迹端正醒目,满室学子皆能看清。
“时下救荒,皆是灾起方动、仓虚方补,终归被动。
若要稳控局面,当先立农情旬报,各乡逐旬上报雨阳、苗势、粮价、仓储实数,汇于府城,通联邻州,何处有灾兆、何处储粮不足,早早洞悉,提前调补,不待饿殍遍野再仓促施救。”
“仓储亦要分等设防,自京、州、县、乡四级递储,定额定数,按月轮换陈新,专粮专管,严禁官吏私挪克扣,从根上防住仓空无粮的弊病。
流民入境,当以管束为先、赈济为辅:壮丁一律编入工役,修堤、屯田、筑路,以劳作换口粮,绝不容其闲散生乱;老弱妇孺,仅于要道设棚施粥,先保一线性命,待荒情稍缓,便遣归乡里或附籍屯田;有技艺者,引入市井,减其商税,使其自谋生计。
再以十户一甲、百户一保编册管控,既防聚众滋事,也能精准施赈,不滥发、不遗漏。”
“灾年运粮,更要专驿通行,沿途州县不得截留、不得苛扰,确保粮米速抵灾区,粮至则民心自定,不致生变。”
说到此处,吴狄微微顿了顿,他转身面向众人,放下了手中的炭条。
“其实说到底,灾情能扩大到无可管控,情况完全超出预期,乃是多方因素造成的,有官员的不作为,也有仓储虚耗、上下欺瞒、政令不通、乡绅囤积、预案全无等诸多弊端叠加。
但说到底,其实核心就一句话,为官者,当以务实为紧要,切勿临时抱佛脚。
只要我们做足了准备,那么,天灾人祸其实并不可怕!因为从很早以前,前人就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
那便是——人定胜天!”
言罢,过量的内容和信息,让在场学子当场大脑运转过载。
先前还笑话方正此人太过耿直、反射弧长的人,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连忙拿起笔,想要将吴狄先前所说的东西记下来。
奈何,似乎他们都晚了半步,有些东西在脑子里消失了。
仿佛知识点和春风一样皆过客,只有吴狄携秋水揽了星河,于他们的人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且震惊的一笔。
“好!妙!好一个提前预警,好一个未灾先防、务实为政,一语便道出了灾情的真相。”
徐夫子激动得手抖,老眼中都仿佛冒着金光。
随后更是整理了一下衣衫,竟然于学堂之中,丝毫不在乎身份地向吴狄行了一礼。
“先生所言,学生受教了!”
“别别别,徐先生万万不可,你才是先生,而小子才是那个学生。我先前之言皆为一家之见,其中很多地方都为理想化,其实实操难度很高的。您如此大礼折煞小子了!”
吴狄连忙去扶人,这情况属实把他吓不轻。
他这套方案看似很有东西,其实,用现代思维很好理解。
无非就是防灾、赈济、安民融为一体的闭环治理之法。
本质便是现代全域应急预警+分级粮食储备+基层网格化管理与精准社会救助+公益性就业帮扶的综合思路,变事后补救为事前防控罢了!
虽然效率很高,但问题也很大!
难点有二:
其一古代通讯太慢,很多事情在调度方面,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一点你要是没个做皇帝的兄弟,那特么就别想了!
因为这套方案经不起推敲,以古代人的思想,是很难会干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的。
至于其二,那就是在这个时代,“当官为民”就是句口号。
很多官老爷上岸后,改了社会阶层,改了门楣。
他们别说共情底层百姓了,甚至连昨天的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共情。
所以实施起来,效果还要大打折扣!
吴狄也就是话赶话刚好吹到这儿,顺道就把之前小豆给的十个方案中的其中一个给说了出来。
但其实这个方案是被他否定掉的,原因就是实操性太差。
“不不不,此乃真正的治国良策,莫说是此处书院,便是朝中宰辅,也未必有这般周全细密!你无需妄自菲薄!”
徐先生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坚定。
“有道是"事在人为",好的就是好的,好计不成乃是在人,不在其策!
小先生先前所说,不知老夫可否收录在书院,以供后来学生学习瞻仰。
毕竟老夫相信,只要一代又一代的人,贯彻这个信念。终有一日,此计必成!”
徐先生是个教书的,朝中很多事他并不理解,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个道理是对的。
所以他唯一想出来的笨办法就是,将吴狄的这个方法,教给学生,然后学生再交给后来的人。
当有朝一日,朝堂上的官员都知道是这么个道理时,那么必然会有人迈出这一步。
所以,他言语才会这般恳切!
吴狄当场愣了愣,挠了挠头。“先生若看得上,拿去便是,学生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那样的盛况。
天下不会有灾民因饥荒而饿死,也不会有老弱冻毙于风雪。”
他躬身还了一礼,只因为眼前这个老学者老先生的态度,深深打动了他。
“对了先生,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吴狄笑了笑,试探性地询问。毕竟老在上面站着也不是回事。
徐先生言而有信,对此自无不可,并且还兑现了承诺。
以后但凡是他的课,吴狄随意即可,只要不影响他人,甚至是不来都行。
不过前提是,他所讲的内容,吴狄必须掌握,否则就失了求学的根本了。
“先生所说学生记下了!”吴狄点头答应。
而满堂学生,也才在这时,又一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吴狄究竟干了一件怎样牛逼的大事?
自古以来上课发呆、不听讲、说小话被批评的不计其数,可犯了错,还能这么圆润的把逼装回来,从而反将一军的!
吴狄当属第一人!
因此,他们纷纷都好奇,眼前这个少年郎,究竟姓甚名谁,乃是何方神圣?
这情况直到快散学时,徐先生也才缓缓想起。
“对了,少年郎!老夫还尚不知你叫什么呢?”
徐先生问道。
吴狄站起身,实话实说。
“小子吴狄,沐川县人士!”
“嗡!”
他的名字一出,所有人的脑瓜子都是一懵,仿佛如遭雷击。
就连徐先生也顿在了当场!
因为他并非那两位副院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外界之事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但同样也是因此,当听到吴狄二字时,老先生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醉饮诗篇三百首,将进酒,高歌一曲入梦来!文道四句震天下,吴彦祖,连斩三元登魁首!”
“你你你……你竟然是吴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