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我说的可对？”
老子目光如炬，盯着那株高达百丈的菩提古树。
树干之上，接引那张老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耳，有时候太过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老道的这几个徒弟里头，最聪明的便是你，道行最高的也是……”
老子却没再听他半句废话！
若是寻常圣人之间的斗法，老子尚要顶开庆云、现出三花，手扶高冠，再慢条斯理用出一气化三清。
可眼下是与道祖的恶念斗法，哪里有功夫摆谱？
只见老子胸膛骤然一鼓，猛地发出一声冷哼。
两道莹白如玉的先天清气，自他鼻窍之中喷薄而出。
方一离体，迎风便涨，左侧法相大袖当风，掌心一翻，一张黑白二气交织流转的古朴画卷凭空铺开，正是太极图！
右侧法相更为霸烈，竟是双手虚抱，凭空自无尽虚无之中，生生扯出了一杆煞气冲霄、通体幽黑的大幡。
盘古幡！
持幡法相双臂肌肉虬结如龙，连多余的起手式都没有，握着幡杆，照着八宝功德池便是凌空猛地一摇！
鸿蒙破碎，法则崩摧。
真正能撕裂混沌的开天气刃自幡面之上呼啸而出。
方才通天教主倾力挥出、连一道浅痕都难以留下的菩提枝条，脆得便如秋风中的枯草朽木，瞬间数百根挂满倒刺的粗壮枝条应声而断。
几乎在同一瞬间，左边化身的太极图已然化作一座横跨虚空的金桥。
黑白二气澎湃汹涌，瞬间定住了周遭暴走的地水火风。
金光一卷，便将从断枝上齐刷刷跌落下来的玉帝、王母、文殊、广成子等十余位准圣大能尽数兜住，顺势往后一扯！
而在老子动手的同一刹那，通天教主更是暴烈到了极点。
青萍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碧绿流光，贴着苏元的头皮，照着准提那具腐朽的肉壳狠狠一削！
“啊！”
准提那具枯槁的肉身之中，陡然爆出一声凄厉尖啸。
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气自裂开的躯壳中疯狂腾空而起，钻入混沌深处。
通天教主大袖一挥，将迷蒙不醒的苏元以及旁边吓得屁滚尿流的金吒，一并卷起！
“走！”
太极图收，盘古幡敛。
两尊圣人法相消散于虚无，老子与通天撕裂鸿蒙，遁光一闪，彻底消失在茫茫深空之中。
原地，只剩下空空荡荡、池水尽枯的八宝功德池。
以及那一株主干被生生削去半边、千疮百孔的巨大菩提树。
“跑吧，李耳。”
“天地为笼，万物为刍狗。”
“人心浮动，尔等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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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救么？大师兄？”
这兜率宫平日里清净自然，宽敞空旷，可今日却显得拥挤不堪。
原本立在大殿正中央、日夜吞吐三昧真火的八卦炉，早被收了起来。
看门护院的青牛更是被一脚踹到了宫门外头去吃草。
即便腾出了这么大一片空地，整座大殿依然挤得伸不开腿。
地上横七竖八地盘坐着十几个三界巨擘。
玉帝、王母、广成子、镇元子、赵公明……
这帮平日里在三界跺一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挨挨挤挤地凑在一块儿，面色灰败，气机萎靡。
而在大殿最里头的角落里，苏元也盘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脸上时悲时喜。
金吒作为在场修为最低的晚辈，更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在苏元身边，嘴里嘀嘀咕咕不干不净地骂着苏元。
虽说把人全都全须全尾地抢了回来，但老子的脸色却依旧铁青，没有半点缓和。
他背着手，沉声道：
“难，难，难。”
“道祖的手段，诡谲莫测，与天道法则混同一体，岂是你我能够轻易揣度的？”
老子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
“此番一着不慎，让他的恶尸害了众人，因果纠缠至深！”
“哪怕躲在兜率宫中，借用三十三天统御万界的气运挡着，但恐怕也挡不了多久。迟早，道祖还是要重新找上门来！”
通天教主本就是个急脾气，闻言眼睛一瞪，没好气道：
“既然救不回来，那咱们方才费那么大劲，救他们回来作甚？”
“干脆一剑全劈了，省得替那老东西做嫁衣！”
“作甚？”
老子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手臂，平日里那副无为清静的模样荡然无存。
“我心里这口气，难咽！”
“老道我守在紫霄宫外头，辛辛苦苦堵了多少年！生怕这天地大势出了半点纰漏！”
“结果家里这帮不争气的东西，偏生后院起火！”
“让人家拿一根骨头在眼前晃了晃，就他妈一个接一个往坑里跳！”
老子越想越气，目光扫过众人。
“昊天！你还在这儿装死！”
原本靠在殿柱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玉皇大天尊，眼皮猛地一颤。
自知躲不过去了，他只得苦笑着朝老子拱了拱手：
“让大师兄见笑了。”
“你确实挺让我见笑的！”老子一步跨到玉帝跟前，半点也不客气：
“执掌三十三天万万年，统领三界，口含天宪！”
“平日里你跟老道论道，说自己有以力证道的决心，绝不走寻常圣人的老路，不受天道驱使！我还真信了。”
“你身上明明有当年分得的半道鸿蒙紫气！你明知以力证道才是打破樊笼的唯一正途！”
老子气得直发笑：
“结果到了临门一脚，见着一道无主的紫气，你那点定力呢？你那三界至尊的帝王气魄呢？”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冲得比下界的野狗抢食还快！”
玉帝被骂得面红耳赤，偏偏对面这位是实打实的三清之首。
无论是辈分还是修为都压得他死死的，只能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受着，连半个字都不敢顶嘴。
骂完了玉帝，老道胸中的恶气显然还没出够。
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蒲团上，眼神顿时更加凶狠。
“玄都！”
玄都大法师浑身一颤，猛地咳出一小口金血，半点不敢怠慢，翻身跪倒在地，叩首道：
“弟……弟子在。”
老子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传弟子，更是恨铁不成钢，抬手便是一扁拐抽在玄都背上：
“老道一身清静无为的法门，玄门至高的大道神通，尽数倾囊相授！”
“封神、西游两次杀劫，你都能稳坐钓鱼台，片叶不沾身。老道我还真以为你能勘破虚妄，清静无为，将来好承袭我太上道统！”
“一道鸿蒙紫气！区区一道鸿蒙紫气！”
“我跟没跟你说过，鸿蒙紫气并非善物，触之即死！”
“你的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