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咂摸了一下这话里的味儿，哼哼两声：
“我看你哪怕站在南天门给大伙看你的魂体，他们都未必能相信你真受伤了，你苏元是什么人？”
“三界上下谁不知道你精得跟鬼一样，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要是受了这种重伤，不封盘、退赔、耍赖，居然还要继续开盘，傻子都知道有问题，谁还跟你继续玩？”
苏元也点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所以这不是才求到老舅身上么？”
“这事儿还需要谨慎操作才行，只是如今我魂体薄弱，不能思虑过甚，所以怎么放消息，怎么让那些观望的人相信我是真受伤了，这些事儿，全得老舅您来操盘。”
黄龙斜了他一眼，嘴上半点不饶人：
“我欠你的？是你自己从玉虚宫跑出来才挨了这一剑，是广成子看不住你才让你出的岔子，又不是我黄龙害的你。凭什么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苏元乐了。他太了解黄龙了。
这老东西嘴上推三阻四，只要有利可图，赶都赶不走。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黄龙面前晃了晃。
“分你这个数。”
黄龙的眼珠子随着那五根手指转了转，忽然一亮：
“五成啊？”
苏元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
“是百分之五！还五成！最后是我要突破，我拿命去拼，你动动嘴皮子就想分一半？”
黄龙一听“百分之五”，脸上的热乎劲儿登时冷了。他袖子一甩，作势要起身：
“那免谈。这事儿涉及太广，三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得费多少心思，耗多少人情？就这么点，我才懒得……”
他嘴上说着，身子却纹丝没动，明摆着是等着苏元还价。
苏元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百分之五确实是我的底线。但是……”
黄龙眼皮一抬，就等着他的“但是”。
苏元压低声音：
“你可以开私盘啊。”
黄龙“嗯”了一声，明显没反应过来。
苏元继续道：
“我这赌约，是我出圣人之宝，对赌五十亿灵石，天道为凭，三界见证，一般人上不了桌。”
“可我没拦着你自己开盘啊。你就去外面，跟那些大罗、太乙、天仙、元仙，乃至那些灵兽、散修赌去呗。灵石对灵石，虽然赌约不大，但是人多啊。三界里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一人押上一注，一来二去，也是海量灵石。”
黄龙的眼珠子慢慢亮了起来。
他虽然没来玉虚宫门前赌过，但是身边的人没少来。
文昌帝君、赤脚大仙、青牛、墨麒麟……
这帮老家伙天天往玉虚宫跑，为了什么？赌啊！
他如何不知道“赌”这一道，里面有多少灵石？
“你真能突破？”
苏元笑了笑。
“突破不了，我通赔，突破了，我从你这摊子里抽一半。”
黄龙沉默了片刻，道：
“小苏，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攒够了灵石，就能突破？”
苏元心头猛地一跳。
黄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人家突破，要么是闭关苦修，要么是游历悟道，要么是生死搏杀。哪有像你这种，日夜想着灵石的。”
苏元听到这里，反倒松了口气，原来这老东西是吐槽，不是真看出了什么。
他语重心长地道：
“老舅，钱是英雄胆，灵石是护身皮。我能走到今天，个人的奋斗固然重要……”
“但你看今日来玉虚宫的诸多师长，那不都是我用一山一山的灵石先砸开的门路。”
黄龙点点头，两人脑袋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又议了片刻，把大致的方略定下。
苏元苏元本想将操盘的细节再交代些，可魂体终究虚弱，话说到一半，便觉得阵阵发虚，灵台昏沉，眼前金灯银烛糊成了一片。
黄龙何等人精，一眼便瞧出了端倪，也不等广成子再来赶人，自己先站起身来，急忙溜了。
广成子自暗处转出来，望着黄龙的背影，到底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苏元身侧，抬手凝出一道温润清光，将那摇摇欲坠的魂体拢住，缓缓渡入定境。
不过寥寥数日，三界之内便各种消息横飞。
苏元虽然困在玉虚宫中，可雷部那面巡天镜合了兵部照妖镜，又请云中子以莫大神通熔炼为一，如今上照三十三天，下察九幽血海，三界之内但凡有修士往来、气机变动、灵光闪现，尽在监察之中。
更兼雷部驻各部联络司的暗线，三界要闻，一日两报，通过通讯灵符，源源不断地汇入玉虚宫。
头一条消息，是从天庭高层的私宴酒局上流出来的。
据说是某位实权部级大员喝到半酣，言之凿凿，说苏元肉身被元屠绞碎，仅以魂体苟存，根基大损，准圣之路遥遥无期，莫说二百年，便是再给他两千年，也未必能迈过那道门槛。
这话在三界穿的有鼻子有眼，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
有人拍案怒骂冥河不讲武德，有人摇头叹息少年英才就此陨落，
也有人说苏元福缘深厚，三界里数得着的身家，天材地宝堆成山。
莫说一具肉身，就是十具八具，也未必难得倒他，这般人物，会为一具肉身发愁？怕不是又有什么新买卖要开张了。
苏元品了品这条消息，没多说什么。
那日广成子出手，两根手指捏断阿鼻剑，威压倾覆三十三天，动静何等之大？
想瞒，是瞒不住的。
消息走漏是必然的，但这流言太直白，太突兀，缺少层次，任其发酵，效果未必好。
他正想着，那边已经动了起来。
事实证明，黄龙除了没有苏元那般擅长政务之外，操弄起人心舆论来，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滴水不漏。
不到两日，仙民日报连发三篇雄文，头版头条，通栏大标题。
从《雷部部长调研火部天牢，雷火两部共筑三界安全防线》到《三界高道共斥谣言，呼吁维护清朗环境》，堪称辟谣公关的典范。
报纸末尾还附了一段独家视频，画面里苏元面色红润，气机圆融。
紧接着，雷部行文各部各司，措辞严厉，要求彻查核实谣言，控制传播源头，对造谣者“绝不姑息”。
一时间，天庭各部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公开议论。
可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苏元重伤的消息非但没有被遏制，反倒甚嚣尘上。
越是捂嘴，议论越是汹汹。
连原本支持苏元的声音，都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