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咔嗒”合上,走廊里的风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不是寻常的冷,而是带着金属锈蚀与陈年阴气的刺骨感,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像是贴在皮肤上的冰碴。
墨兰率先迈步,黑色牛皮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嗒、嗒、嗒”,像是为这场未知的周旋敲起了紧促的前奏。
“走,先去会会那杨老头。”
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工地的事急如星火,可海神珠是关键,两边都不能松劲。”
师父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蹙了蹙,朝我递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跟上。
特殊监房在749局最深处,传闻那里的墙壁掺了玄铁与朱砂混合的特殊合金,能隔绝一切异常能量。
远远望去,那片区域的灯光都比别处暗几分,昏黄的光晕裹着沉甸甸的压抑感,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杨老头被关在最里头那间。
隔着五厘米厚的特殊玻璃,能看见他盘腿坐在硬板床上,双眼紧闭,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打坐入定。
可我总觉得他那副平静模样底下藏着惊涛骇浪,尤其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得厉害,青筋隐现,像是在使劲憋着什么,连袖口的布料都被攥得发皱。
“这老东西,打被抓进来就没开过腔,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
墨兰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戳破了室内的死寂,让里面的杨老头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老翳,可看向我们的瞬间,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腹抵着掌心的老茧,才勉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师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沉声道:“杨阴,别装神弄鬼了。海神珠在哪?说出来,对你我都好。”
杨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嵌着黑垢,笑起来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海神珠……那是镇煞神的宝贝,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配拿吗?”
“哼!海神珠本就是我杨家先祖传下来的物件,凭什么给你们749局?再说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谈为伍?”
“你这杨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火,“告诉你,只要你还喘气,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吐出所有秘密……”
“不知好歹的老东西。”
旁边的墨兰插话,眼神一冷,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金属物件,巴掌大小,上面嵌着三根细针似的指针,看着像个微型罗盘,“配不配,轮不到你说了算。”
她举着那东西对着杨老头,“这是测灵仪,你身上沾的海神珠纯阳气息,瞒不了它。再不说,我可就要用"特殊手段"让你开口了。”
杨老头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如冰,死死盯着墨兰手里的测灵仪,你们以为找到海神珠又能怎样?
那青铜棺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当年东晋朝那位裴将军,就想靠它逆天长生,结果呢?落得个尸骨无存,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知道青铜棺的来历?”
师父追问,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探究,“海神珠和青铜棺,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老头却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任凭我们怎么盘问、威逼,都像块石头似的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墨兰啧了一声,收起测灵仪,语气不耐烦,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先去工地,这边让看守盯紧点,但凡他有一点异动,立刻汇报,或许能看出些破绽。
赶往工地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师父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忽然开口,杨老头刚才的话,未必是假的。
那青铜棺若是真跟长生之术有关,恐怕牵扯的因果不简单。
“长生?”我愣了愣,后背冒起一层冷汗,“这世上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法子?”
墨兰双手握着方向盘,嗤笑一声:“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忽然转头看了眼师父,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嗨,秦老鬼,你不就是活了三百多岁的人吗?还好意思问这种问题。”
“墨兰,别老揪着我不放,你不也活了两百多年?”
师父无奈地摇摇头,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几分沧桑。
“彼此彼此!”
我在副驾驶座上竖着耳朵听,心里惊得直打鼓,后背的冷汗都浸湿了衬衫:什么?
这看起来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七八的俩人,竟然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这都快从清朝中期活到现在了,两个多世纪啊。
我才二十岁,虚岁二十一,跟他们比,简直是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毛头小子。
妈呀,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免得被这“老妖精”带偏了。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以前提过,异时空里,确实有能活几百年、上千年的生物。
但那青铜棺上的符文,我刚才在监房外远远瞥过照片,看着更像某种献祭阵法,而非长生之术的路数,这里面恐怕还有隐情。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工地门口。
黄色的警戒线把整个工地圈得严严实实,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守着,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看到我们的车,其中一个领头的连忙迎了上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秦元老,墨组长,你们可来了。”
那人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都带着颤音,“昨晚又有三个工人病倒了,上吐下泻,还说胡话,工地上的人都快被吓破胆了,好多人都想辞职跑路。”
我们跟着他走进工地,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的湿气、铜锈的酸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工地中央挖开的大坑里,那口青铜棺椁半露在外,埋在湿漉漉的泥土里,棺身覆着厚厚的绿色铜锈,有些地方还结着暗褐色的锈迹,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阴沉的天色下,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微光。
“就是这口棺材,自打三天前挖出来,怪事就没断过。”
那人指着青铜棺,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有工人说,半夜能听到棺材里有动静,"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棺材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墨兰走到坑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符文,指尖悬在棺身上方几厘米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符文……是用活人血画的。”
我心里一惊,连忙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些符文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发苦的血腥味。
师父从背包里拿出罗盘,打开盖子,里面的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最后猛地指向青铜棺的方向,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从罗盘里跳出来。
“怨气太重了,这棺材里的东西,恐怕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敲击声突然从青铜棺里传来,“咚……咚……咚……”
声音缓慢而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工地上的风瞬间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木屑,迷得人睁不开眼,耳边还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嚎。
我眯着眼,隐约看到,青铜棺的盖子,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往上拱起了一道缝隙。
墨兰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银光的软剑,剑身狭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都准备好,这东西要出来了!”
她抢先一步朝棺材冲去,脚步轻盈如猫,离棺材还有一米远时,那棺盖突然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扯着,“呼”地一下飞了起来,足足蹿到十几米高,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直冲云霄。
墨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棺材里顿时一股极强的煞气冲天而起,像是一股黑色的旋风,卷着尘土往上翻涌,随后那棺盖“啪”地一声被拍飞,朝着二十米外的水坑落去。
“墨兰,小心!”师父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反应过来,握紧了藏在腰间的杨文昌匕首,那是从古墓里得来的宝贝,寒意透过刀柄传到掌心,让我稍微镇定了些,正想跟着冲上去,却被师父伸出的左手死死拦住。
“慢着,先别上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他头也没回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好站在原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心都冒出了汗。
不远处突然传来“砰咚”一声巨响,是棺盖落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随后水面便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我心里暗骂:我靠,吓老子一跳!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来这么一下,简直要人命!
说时迟那时快,棺材忽然左右摇晃起来,那晃动的力道极大,像是有千万斤重的东西在里面翻滚,坑边的泥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可那青铜棺非但没散架,反而猛地一跳,朝着墨兰撞了过去。
还好墨前辈反应快,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往后倒飞出去,堪堪避开了棺材的撞击,落在三米开外的空地上。
“好家伙!”我忍不住叫道,“离那么近,幸好没砸到,不然凭这力道,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可那棺材没停下,落地后又猛地一弹,调转方向,朝着我们三人直冲过来,棺身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
“不好,小心前面!”师父的声音重重传入我和墨前辈耳中,带着一丝急促。
只见师父扔掉手中的罗盘,双手快速结印,做出几个我看不懂的手势,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我摸了摸头,正好奇地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道黄色符纸,抬手一扔,大喝一声:“疾!”
符纸落地的瞬间,突然爆开一团金光,随后竟变成了个超大的纸人,足有三米多高,肩宽体壮,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巨人,身上还印着红色的符文,透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师父往前跨了一步,双手往前一推,那纸人也跟着迈步,双臂猛地暴涨三倍,掌心泛起耀眼的金光。
“力拔山河!”师父大吼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眼看飞来的棺材就要撞过来,纸人突然伸出巨手,硬生生顶住了棺身——那千万斤的力道让纸人脚下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师父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转了两圈,借着惯性猛地发力,棺材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工地门口的挖掘机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挖掘机的铁皮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零件飞溅。
青铜棺的底板也被撞裂,一道黑漆漆的缝隙从棺尾蔓延到棺头,里面的海神珠和一具蜷缩的尸妖,从棺材底下滚落到砖石沙地上,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海神珠通体莹白,泛着柔和的蓝光,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滚动,而那具尸妖浑身发黑,皮肤干瘪得像枯树皮,四肢扭曲,指甲又黑又长,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