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朱元璋等四人软禁起来后,大家均是脸色凝重。
“这朱元璋是有备而来,就等着咱们翻脸。”
张钢铁说道。
大家伙互相看看,其实都看出来了。
“眼下该如何是好?”
沈闹扫了一圈。
“义儿、月儿、张大侠、徐达,冲儿,霄儿,你们谁有主意?快快想来,耽搁久了怕城外起疑心。”
朱元璋久不回去城外必问。
“依我看,咱们先扮作他们四个人的模样进入军中,在对暗号之前一人一个制服他们的军师与将军,我就不信他们敢轻举妄动。”
沈冲道。
“不妥,这只能算是缓兵之计,我们既无法脱身又不能迅速壮大到足以与之抗衡,何况我们囚禁朱元璋他们已然不敢轻举妄动,又何必自送人质?需想个万全的对策。”
沈伯义道。
大家同时沉默,一时谁也想不出主意来。
“难道非得让出徐达么?”
沈闹气道。
徐达不敢言语。
“如今已然撕破脸,让出徐达只怕朱元璋也不会息怒。”
沈伯义道。
“城主,天黑后我先用出灵术去朱元璋军中打探一下,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张钢铁道。
“我和你一块去。”
沈清月道。
“也好,多加小心。”
沈闹道。
天很快就黑了,张钢铁与沈清月一起出了灵,先去软禁朱元璋的房间看了看,朱元璋悠闲地躺在床上,哪里看得出半分怒气?没准满怀着迎接徐达乃至接手沈城的憧憬。
二人随后来到了朱元璋大营,但见大营中三步一灯五步一盏,将大营照得亮如白昼,使得张钢铁和沈清月两个影子显眼极了,不过好在守卫不是太密,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进去,又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主帐,只见刘伯温与李善长在下棋,汤和与几位主将在复盘先前与陈友谅的几场战役,从中汲取经验。
二人在帐中蹲守良久,始终不见他们讨论朱元璋一句,似乎对他进沈城放心得很,一直等到亥时,几人才分别回去歇息。
张钢铁和沈清月只得回去将所见简单汇报。
“朱元璋赴鸿门宴难道没和军师商议?他们怎么半点不急半句不提?”
沈伯义奇道。
“我看朱元璋悠闲的很,他是料定我们最终只有妥协的份,他的军师自然不急。”
沈清月气道。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张钢铁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哦?你看出什么来了?”
沈清月一喜。
“事出反常必有妖,试问谁会用火把将大营点这么亮?赶上后世城市里的路灯了,不怕风大走了水,也不怕敌人趁亮摸清阵型一击毙命么?”
张钢铁道。
“除非是为了方便找影子。”
沈清月眼睛一亮,她也早觉得奇怪了。
众人顿觉在理。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发现了你们,所以才什么话也不说?”
沈伯义问道。
“正是,可这出灵术是钱一空发明的,当下除了咱们几个外本应只有钱一空师徒和段成知道,朱元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张钢铁奇道。
沈清月眼睛忽然又一亮。
“当年我出灵去玩之时爹爹为了救醒我轰动全城,朱元璋既来过沈城,自然有所耳闻,而且当年在於皇寺我出过一次灵进濠州找你,还险些被褚不败抓住,当时他天天给我送饭,怕是亲眼见到了。”
“是么?”
张钢铁沉吟了良久,心里逐渐蒙上了一层疑云。
“我觉得不像,当年固然全城人都知道你昏迷不醒,但知道你是影子出灵的就咱们几个,他能接触到的人有哪个知道实情?再说於皇寺,他若真见到了你出灵的样子,以他的野心以及当时对你的痴恋程度,得多正直才不会对你乱来?”
这想法虽猥琐,但大家一想的确如此,换做绝大多数男人,面对沈清月这等大美人躺在面前听凭摆布,既不用担心过程中醒来反抗,生米煮成熟饭又有可能成为沈城女婿,退一万步只要自己不说沈清月就永远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试问有几个人会无动于衷?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是钱一空教他的?”
这个想法不冒出来还好,一冒出来大家鸡皮疙瘩跟着乱冒。
张钢铁和沈清月互看一眼,连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真是钱一空所教,那钱一空和朱元璋岂非是一伙的?这样的话,朱元璋既不是我逼来的也不是你骗来的,他完全是跟钱一空商量好来的,我们的出现只是恰好落入了朱元璋和钱一空的计划之中,成为了朱元璋出兵的好理由。”
回想钱一空攻城看似全力以赴实则总留有余地,像是在借张士诚的兵替朱元璋拖垮沈城一样,大家根据这个思路一合计,甚至联想到了更可怕的事,十余年间,钱一空共来犯三次,前两次皆以落败告终,这一次看似又败,可若真如张钢铁所言,那朱元璋才是钱一空这一轮打开沈城的钥匙,而且已经打开了。钱一空偷偷与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三方勾结,借朱元璋灭陈友谅,借张士诚灭沈城,再借朱元璋灭张士诚,自己没费一兵一卒,却削弱了沈城、张士诚、朱元璋三方实力,等到最后的最后,他的兵马跳出来给虚弱的朱元璋迎头痛击,他的皇帝梦几乎就成了,渔翁只能吃到鹬蚌,而他连渔翁也想吃,不愧是神算子,简直是一石无数鸟之计,这样一来许多疑点全对上了,难怪朱元璋知道张士诚何时出兵沈城,难怪朱元璋不敢让张钢铁检查假钱一空的尸体,那根本就是朱元璋与钱一空一起定的计,他敢让张钢铁识破才有鬼了,没准陈友谅把船绑一块的馊主意就是朱元璋借假钱一空之口出的,简直是妙计中的妙计,毫巅中的毫巅。
张钢铁这才发觉沈城不就跟金庸笔下的襄阳一样吗?张钢铁喜欢郭靖,现在的他跟当年的郭靖有什么分别?守着一座危城,纵使武艺超群,也无法阻拦住如水流一般涌入的敌人。
“这真是钱一空的诡计么?”
沈伯义问道。
“只怕是八九不离十。”
沈清月道。
可谁又能知道呢?
沉默了良久,沈清月扫视着一筹莫展的大家,眼中终于落下两行泪来。
“大家不用发愁了,我有办法。”
沈清月说道。
“说来听听。”
沈闹看了看沈清月,心中忽地一紧。
“杀朱元璋的主意是我出的,该当由我承担后果,眼下唯有...女儿当真嫁他,徐达当真给他方能化解死局,不能让钱一空奸计得逞。”
朱元璋得了爱妾与爱将,自然倒戈相向,大家一起除掉钱一空,之后该做城主的做城主,该做皇帝的做皇帝,像本来的历史一样。
“不妥,还是那句话,既然朱元璋是有备而来,眼下你肯嫁只怕他未必肯娶。”
沈闹说道。
“正是。”
张钢铁捏了捏沈清月的脸蛋,替她擦掉泪水。
“更何况你是我的女人,岂容他人觊觎?”
张钢铁又道。
沈清月第一次听张钢铁说自己是他的女人,而且是当着亲人的面,霎时羞红了脸。
“你也有办法?”
沈清月问道。
“我赌钱一空此刻就在不远处暗中窥视,我现在去追张士诚,大军走不快,若钱一空在他军中,就当我赌错了,咱们再想其他办法,若钱一空不在,咱们就很可能赌对了,我来策反张士诚。”
张钢铁道。
“这...”
沈闹皱起了眉,几天前还被张士诚围城,以命相搏,忽然就要结盟?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盟友反目、仇家握手言和都是常有的事。”
张钢铁道。
“你有把握策反张士诚?”
沈清月问道。
“我杀了他那么多人,怎会有把握?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张钢铁道。
“若钱一空在军中怎么办?”
沈清月又问道。
“若在,我先试试真假,假的就天助我也了,只要揭穿他就好说通张士诚,若是真的...”
张钢铁沉吟片刻。
“我大可以说是路过,让他自己猜去。”
张钢铁又道。
“可他们刚吃败仗,你忽然窜访军中,实难不引起怀疑,万一他们折返回来,只怕不好处置。”
沈伯义叹道。
就在这时,如意听心壶忽然从张钢铁的怀中飞出,飘在半空。
“你有什么主意?”
张钢铁喜道。
如意听心壶对着东南方向努了努壶嘴,是张士诚的老巢高邮方向。
“你是说让我只管追去,有你在不用怕?”
张钢铁问道。
如意听心壶摇了摇壶身。
“那你是想先去探一探钱一空在不在?”
如意听心壶点了点壶身。
“太好了。”
张钢铁一拍大腿。
“让如意听心壶先去,它只要在空中听一圈就知道钱一空在不在了,我去还得见到本人才知道。”
张钢铁喜道。
张钢铁话音刚落,如意听心壶“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速度堪比火箭,过了盏茶时分便飞了回来。
“钱一空在不在?”
张钢铁急切问道。
如意听心壶摇了摇。
“他的徒弟在不在?”
如意听心壶又摇了摇。
“那段成呢?”
张钢铁再次问道。
如意听心壶还是摇。
大家的神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这样的话多半是猜对了,钱一空用完张士诚拍拍屁股就走,还真是兔死狗烹。
“我这就去追张士诚,虽然他和我们一样损失惨重,但大家抱团取暖总好过被逐个击破,不能让钱一空和朱元璋做瓜分沈城的美梦。”
众人纷纷应是,于是张钢铁趁着夜色出城,骑马连夜狂追,终于在第三日一早见到了张士诚大军末尾,张钢铁一个纵身,直接越过大军飞向张士诚的车辇,张士诚的部将如临大敌,持刀持剑将张士诚的车围在当心,张钢铁只得先落在道旁的一棵树上。
“张士诚何在?我要见张士诚。”
张钢铁鼓足内力啸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主公?”
一人壮着胆子喊道。
“我是什么东西?我张钢铁当日是怎么杀人的你没见过还没听过么?”
张钢铁当日的威风一传十十传百,在张士诚军中鲜有人不知,但那人仍旧端站在张士诚车前。
“张大侠的威名小的自然是听过的,但你想对主公不利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踏过。”
那人凛然道。
“谁说我要对张士诚不利?”
这人的忠诚倒是可钦可敬。
“张士诚,休做缩头乌龟,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想杀你还没人拦得住。”
张钢铁吹了个牛。
这时张士诚的车门终于开了,张士诚缓缓走了出来。
“张大侠与朱元帅打了胜仗该当大庆十天,来我这手下败将军中有何贵干?”
张士诚问道。
张钢铁上下打量张士诚,只见他约莫四十岁年纪,比朱元璋大上几岁,古人三十而立大业,二十余岁称王称霸的也不计其数。
“大庆十天只怕沈城已姓钱。”
张钢铁道。
“张大侠何出此言?”
张士诚奇道。
张钢铁纵身落下,被众人围在中间,一把把刀剑就横在张钢铁面前,可张钢铁丝毫不惧,哪个真想捅他第一时间就会被如意听心壶捕捉到,如意听心壶一动不动就说明他们不敢。
“我先问你,钱一空去哪了?”
张钢铁问道。
“钱帮主就在旁边的车里呀,张大侠若是要见我派人去叫。”
张钢铁笑了笑,心想张士诚肯定是怕我真杀他所以撒谎,眼下也只有钱一空能挡我一二。
“好,烦请叫来。”
张钢铁笑道。
“钱帮主前日败在少城主手下还在养伤,多有不便,张大侠有话张某人可以转告。”
张士诚不动声色说道。
“不必假装了,钱一空根本不在军中,他带着徒弟以及段成撇下你走了,对是不对?”
张钢铁问道。
张士诚不说话。
“我再问你,钱一空是何时投靠的你?”
“去年七月。”
张士诚这回倒是老实答了。
“那你们又是何时定好佯攻安丰实打沈城的?”
张钢铁又问道。
这回张士诚沉默了片刻才答。
“去年九月。”
“全对上了。”
张钢铁道。
“什么对上了?”
张士诚问道。
“你九月定的计,发兵已是年底,对么?”
“是。”
“二月初,沈城收到密信,朱元璋借兵支援安丰。”
张钢铁道。
“此事我知道。”
张士诚道。
“朱元璋知道你是佯攻安丰,他的部下常遇春足可对付,之所以借兵是因为朱元璋看上了沈城一员虎将,在你发兵前借走他保全他性命,你能听明白么?”
张钢铁问道。
张士诚皱起了眉不说话。
“你知道陈友谅是怎么死的么?”
张钢铁又问道。
“败给朱元璋被乱箭射死。
张士诚道。
“错,他是败给钱一空的,钱一空给他献计让他将大船绑在一块,果然坚如磐石难攻之极,却不料被朱元璋一把火烧得一败涂地。”
张钢铁道。
“胡说,鄱阳湖大战时钱一空明明与我在沈城。”
张士诚啐道。
“我没胡说,当时我就在鄱阳湖,亲眼看见钱一空给朱元璋飞鸽报信,钱一空厉害呀,同时投靠你们三个人。”
“放屁,难道钱一空会分身术么?”
张士诚大怒,但他说完便想到了什么,脸色由怒转惊。
“不错,他还真会分身术,当年他围攻濠州时由他的徒弟易容成他的样子替他支援别处。要不是钱一空的妙计,陈友谅还没那么快死,他要是不飞鸽报信,恐怕死的是朱元璋,当时攻上船时看见两具尸体,一个是陈友谅,另一个是钱一空,我觉得钱一空的尸体有问题想去察看,朱元璋怕我发现是假的拦着不让,他下令放箭既为了杀陈友谅同时也为杀假钱一空灭口,钱一空早在投靠你之前就已和陈友谅、朱元璋狼狈为奸,不取得三方信任他是不会行动的,这回你听明白了么?钱一空在利用你们互相残杀,你若接着听他的,恐怕会成为第二个陈友谅。”
“你...”
张士诚听得瞠目结舌。
“姓张的不骗姓张的,我了解钱一空,他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当皇帝。”
“朱元璋不是你的盟友么?你怎么会跑来我这揭他的老底?”
张士诚问道。
“朱元璋不是我的盟友,他表面上是被我逼来救沈城的,但实际上早和钱一空商量好要一起瓜分沈城,他眼下赖在沈城不走,我猜他是在等钱一空调兵,因此我才来追你。”
张士诚沉吟了良久。
“你说这一切无凭无据,我如何能信?”
“无凭无据?那我再问你一遍,钱一空去哪儿了?”
“钱一空收到飞鸽传书,前往大都面见丞相去了。”
“钱一空惯会假传飞信,在濠州时他就曾用此计骗郭子兴入瓮,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到大都问一下,看看钱一空有没有去。”
张士诚不说话。
“你仔细想想,此番出征沈城你折了多少兵损了多少将?钱一空师徒是不是毫发无损?他纯是在空口套白狼,若有一日沈城破了,你恐怕只是钱一空与朱元璋的一盘下酒菜,等到最后钱一空只需对付朱元璋一人足矣。”
张士诚依旧不说话。
“我言尽于此,是报团取暖还是前后脚陨落全看你了,告辞。”
张钢铁转过了头。
“钱一空连番对付沈城到底图什么?”
张士诚忽然问道。
张钢铁想过张士诚会问这个,若是编个瞎话恐怕他不信,也不够有诚意,可若说实话怕又树立一个敌人。
“自然是有你和朱元璋都没有的宝贝,若能度过此次危机,何妨平分?”
张钢铁说完飘然而去,张士诚怔怔地看了许久,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传我的命令,原地扎营,派人回大都见钱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