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早准备好了,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绢帛,两个内侍上前接过,在殿中展开。
是倭国的矿产分布图。
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圈出的是金矿,蓝色圈出的是银矿,旁边注着地名和预估储量。
佐渡金山、石见银山、别子铜山……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排在图上,每一个旁边都标着一个数字,大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殿内众臣都盯着那幅图。
李越指着图上最大的那个红圈。
“这地方叫佐渡,在倭国北部一个岛上,这座金矿的储量,按我估算,至少可开采三百年,三百年,诸位听清楚了,不是三年,也不是三十年,而是三百年。”
又指向另一个蓝色的圈。
“这地方叫石见银矿,这一座矿,出产的白银,占现在全天下白银产量的五成。”
殿内没人说话了。
五成,也就是说,大唐以及走遍各国加起来的银子也就跟这一个矿一样!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在场的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萧瑀盯着那幅图,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孔颖达也看着图,眉头拧在一起。
李越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这小子是不是又在吹牛?倭国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这么多金银?”
李越笑了。
“我问你们一句话,我之前带回来的仙粮,土豆亩产十八石,你们信了没有?”
没人回答。
“我说燧发枪能打三百步外的靶子,你们信了没有?”
殿内一片沉默。
李越摊开手。
“我之前的仙粮、技术,很多东西确实有些来路不好跟你们说清楚,但哪一样骗过你们?哪一样没兑现?”
他看着萧瑀,语气放缓。
“萧公,我知道你是为大唐好,你怕打仗打穷了,怕劳民伤财,这都没错,可你想想,要是这些金银矿是真的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光挖金银,日后把倭国彻底归化,变成我大唐的一个东瀛道。”
五姓七望的家主们坐在旁听席上,互相对视了几眼,他们准备给李越打配合。
崔民干率先站起。
“陛下,臣以为豫王所言值得一试,若倭国果有如此金银巨矿,此战非但不亏,反是天大的赚头,臣附议。”
王裕也站起来。
“臣附议。”
李德奖、卢承庆、郑仁基……五姓七望的家主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齐声附议。
朝堂上风向一下子变了,萧瑀站在殿中,看着身后的附议者越来越少,脸色有些不悦。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
“若……若此图属实,臣无话可说,然战事未起,胜负未分,臣仍保留己见。”
孔颖达也跟着说了一句。
“臣亦保留己见,然若金银之事属实,臣不再反对。”
金银矿的消息太大了,在这种利益面前,再死扛就不是忠臣谏言了,而是挡人财路了。
李世民终于开口。
“萧公之忠,朕心甚慰,征倭之事,朕已决意,然萧公所虑之海路、后勤、兵力诸事,政务院须拿出详尽方案,不可草率行事。”
他看向房玄龄。
“玄龄,此事由你与李靖总领,三日内呈上征倭方案。”
“臣遵旨。”
“征倭大军都督,朕会另行任命,此事暂且到此,退朝。”
百官行礼,鱼贯而出。
萧瑀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慢。
孔颖达走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萧公,金银之事若是真的……”
萧瑀闷声道:“且看罢。”
与此同时,长安城北,玄武门外。
皇家军事学院,操场。
十个年轻人站成一排,顶着九月的太阳,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史那忠站在最左边,薛万彻与薛仁贵站在他旁边,然后是王玄策、耶律速烈、耶律胡剌、契苾沙门,裴行俭、李谨行,耶律摩鲁古……
十兄弟齐了。
赵教导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带着笑。
赵教导很少笑,阿史那忠心里咯噔了一下,赵教导笑的时候,要么是有好事,要么是有更大的坑等着他们。
赵教导把公文展开,念了出来。
“奉政务院令,皇家军事学院第一期学员中,选拔十人编入东征军序列,随军出征倭国,参与新式战法训练。”
他念完,把公文收起来,看着面前的十个人。
“名单就是你们十个。”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阿史那忠攥紧了拳头,薛仁贵异常开心,耶律速烈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安静。”赵教导抬手压了压,“别高兴太早,你们不是去当将军的,是去当兵的。”
“当兵?”耶律胡剌瞪大了眼。
“对,当兵,从普通士卒做起,编入各营,跟士兵们一起吃饭、一起操练、一起冲锋,学习燧发枪和火炮操作。”
赵教导扫了他们一眼。
十个人站得笔直。
阿史那忠开口,声音沉稳:“教导,什么时候出发?”
“十月中旬,大军从扬州出海,你们半个月后先行出发,去扬州跟舰队汇合。”
“是。”
赵教导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一会儿,咧嘴笑了。
“好小子们,去打一仗回来,让那帮倭人知道知道,大唐军事学院出来的人,是什么成色。”
十兄弟齐声应道:“是!”
下了朝,李越没回王府。
他在宫门口等了一阵,李泰赶着马车过来了,车上还坐着一个人——萧瑀。
萧瑀是被李世民“请”来的。
准确说,是李世民退朝后单独把萧瑀叫到御书房,跟他说了一句话。
“萧卿,朕知汝为国着想,然有些物事,光听人言不足,须亲目验之,朕令豫王带卿去天问阁一观,观毕之后,卿再决是否反对。”
萧瑀想拒绝,但“天问阁”三个字让他犹豫了。
天问阁是大唐科学院的核心机密区域,平时连政务院的知事都进不去,只有李世民、李越、李泰几个人有资格出入。
萧瑀在朝堂上反对征倭,出于真心。
他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是真的担心劳民伤财。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信息量不够。
他不知道大唐现在到底有多少战船,不知道火炮射程有多远,不知道后勤补给能撑多久。
他反对的依据,是经验和直觉。
而李越反对他的依据,是数据。
这让萧瑀不舒服,但也好奇。
所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