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的元宵节,是大唐立国以来最热闹的一个上元节。
魏王府的太监总管亲自押送了两大车烟花,在朱雀门广场上空,燃放起了长安百姓从未见过的绚烂。
除了烟花,还有一项新奇的表演,名叫“打铁花”。
铁花飞溅,流光溢彩,宛如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
这项原本兴盛于宋朝的民间绝技,被李越提前搬上了大唐的舞台。
灯笼,灯谜,元宵,这些传统的节庆元素一样不少。
李越将后世元宵节的诸多活动,都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进行了重新包装和推广。
整个长安城,变成了一个游乐场。
然而,节日的喧嚣散去。
正月十八,大朝会。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在宦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太极殿。
气氛肃穆,李世民头戴冕旒,身着龙袍,高坐于龙椅之上。
穿越归来的七位家主,站在人群中,神色各异,但都保持着沉默。
各部主官依次出列,奏报着年后的各项事务。
一切都显得平淡无奇。
直到,左仆射房玄龄,手持笏板,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臣,房玄龄,有本奏。”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紧接着,右仆射李靖,也从武将队列中走出。
“臣,李靖,附议。”
而后,是谏议大夫魏征。
“臣,魏征,附议。”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
“臣,长孙无忌,附议。”
四位当朝一品大员,两位宰相,军中第一人,一位陛下心腹,同时联名上奏。
这阵仗,前所未有。
太极殿内的官员都看向这四位站在大殿中央的重臣。
房玄龄朗声说道:
“启奏陛下,臣等以为,我大唐承平已久,然朝堂制度,沿袭前隋,诸多掣肘,已不合时宜。”
“三省六部,看似分权制衡,实则政出多门,遇事推诿,效率低下。”
“为开创万世之基业,为应对未来之变局,臣等斗胆,恳请陛下,改组朝堂,重塑中枢!”
“臣等奏请,撤三省,设政务院,总领国朝庶务!”
“改六部为十二部,各司其职,权责分明,以提高政务之效率!”
轰!
房玄龄的话让整个朝堂立刻沸腾。
大多数官员都懵了。
改组朝堂?
撤掉三省六部?
设立一个闻所未闻的“政务院”?
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变天吗?
“肃静!”
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王德,扯着嗓子喝道。
李世民的扫过下方群臣。
萧禹手持笏板,走出队列,对着李世民行礼道。
“陛下,万万不可!”
萧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陛下,三省六部之制,乃历代先贤心血所凝,自汉至隋,行之数百年,虽有小弊,但无伤国本。”
“房相公言其效率低下,臣不敢苟同。”
“政令出于中书,审于门下,行于尚书,此乃三权分立,相互制衡之大道,可防权臣当道,可免政令疏漏,乃是治国之基石。”
“若设政务院,总领庶务,则大权独揽,与汉之丞相何异?一旦所托非人,岂不重蹈汉末王莽之覆辙?”
萧禹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立刻引起了大部分官员的共鸣。
这是典型的儒家保守思想。
在他们看来,制度的稳定性,远比效率更重要。
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即便有些问题,也只能小修小补,绝不能推倒重来。
“萧中丞所言极是!”
礼部侍郎孔颖达,紧跟着站了出来。
“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朝堂官制,更是礼法之核心。”
“政务院之名,不载于典籍,不合于古礼。”
“改六部为十二部,更是闻所未闻,此举必将引起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于国无益。”
孔颖达的话,将问题上升到了“礼法”的高度。
在古代,这几乎是等同于“天理”的最高准则。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孔侍郎言之有理!”
“请陛下三思!”
“祖制不可废,礼法不可违!”
反对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李越则是抱着胳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瞧瞧这几位刚从未来“进修”回来的大佬,要如何应对。
房玄龄和李靖,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种辩论,不是他们的长项。
这是属于魏征的舞台。
只见魏征冷哼一声,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那张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萧禹和孔颖达。
“萧中丞,孔侍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魏某敢问二位一句。”
“何为祖宗之法?何为礼法之本?”
孔颖达傲然道:“三纲五常,君臣父子,此乃礼法之本。”
魏征毫不客气,直接开喷。
“孔侍郎饱读诗书,难道忘了《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幼有所养,老有所终,这,才是最大的礼法!”
“抱着几本前朝的破书,将其奉为金科玉律,眼看我大唐百姓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眼看我大唐府库空虚,拿不出钱来修桥铺路,你们却在这里大谈什么祖宗之法,古之礼节!”
“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魏征这番话,骂得极其难听,丝毫不给孔颖达这位经学大家留面子。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有辱斯文!”
“斯文?”魏征冷笑,“能当饭吃吗?”
他转头看向萧禹。
“萧中丞说,三省六部,乃制衡之道。”
“魏某再问一句,制衡谁?防备谁?”
“防备权臣?我大唐如今君明臣贤,陛下春秋鼎盛,何来权臣之忧?”
“还是说,萧中丞认为,房相会谋反?还是李将军要篡位?”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房玄龄和李靖,都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
萧禹吓得连忙躬身。
“臣,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征步步紧逼。
“一套沿袭了数百年的制度,就因为它老,所以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