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智库人员头上包着黑色头巾，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站到台上，眼神有些迷茫。
照月身着白裙，面带亲和微笑：
“讲概念的确枯燥，来讲讲大家都知道的历史，以此来论证我们所讲的内容的真实性。”
这位智库人员上台后，底下目光很快聚焦了一部分过来。
照月定了定心神问：
“1953年-1979的巴列维时代，波斯全面西化是全世界都是知道的事情。
那么，当年的你们都做了哪些事？
请你从世俗化改造，生活方式，教育与消费层面，影视文化传播的角度一一回答我。”
智库人员作为波斯的高级知识分子，说起历史对答如流：
“我们禁止了传统的波斯历法，关闭宗教学校，把《古兰经》批判为封建迷信；
生活方式层面，德黑兰女性穿短裙，听西方流行乐，蹦迪，鼓励年轻人模仿西方生活方式。”
“不好意思先生，我打断您一下。”
照月攥着话筒，眉眼弯了弯，亲和的眼神不具备任何攻击力：
“请问这些行为是针对所有群体，还是某一群体的？”
波斯智库人员回答：“仅覆盖上层人士，几乎都在模仿跟风这种在当时非常时尚流行的生活模式。”
照月回身，伸手指着大屏幕里的图片：
“这是当时你们波斯上层人士的生活，另一张图片是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有区别吗？”
波斯智库人员摇头：“没有区别。”照月轻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讲。
“教育层面，不再吸收关于宗教知识，通过美国之音的波斯语频道全天24小时听广播。
那时候广播里开始强调西方是民主自由的。文明，富裕，鲜活。
消费层面，西方奢侈品开始进入德黑兰，全民模仿美式生活，年轻人大喊美国梦，自由，进步。”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伊朗人明显两眼愣了愣。
这些都是历史，但被这样重新整理逻辑以后说出来，渐渐觉得不对劲。
智库人员抿了抿唇，又道：“文化传播，街上充斥着好莱坞电影，迪斯科，爵士乐。
以学术、艺术、留学为名，资助伊朗学生、学者赴美，当时响应的人年轻非常多。”
照月笑意深了深，两眼灼灼的看着他：
“我记得有一部影片叫做《逃离德黑兰》，全世界放映，说波斯是邪恶国家，这电影谁拍的？”
“haiU。”波斯男人胸口沉闷一震，深邃的五官在这里紧绷了起来。
照月道：“德黑兰是波斯的首都，被塑造抹黑成这种样子。
试问，你们国家的年轻人走出去会如何想，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国家？
那是否会自动接受文化改造，让自己变得不像波斯人，主动向美国思想靠拢才能更容易融入群体？
那如果这样的情况多了，波斯的魂还在吗？”
面前的波斯人开始沉默，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开始发直，远不如方才说历史时的对答如流。
照月明丽的双眸，视线不自觉划过薄曜身影。
薄曜眼睛一直看着她。
六年过去，她已能够站在台上独当一面。
看见事情不对，临场应变能力，也比从前好去太多。
薄曜记得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跟人签合同都不带细看的，提案的重要U盘能被人偷的，低级错误频频。
现在，真是换了一个人。
男人黑眸里含有几分深邃笑意，满眼欣赏。
拿起手里的一次性水杯朝她举了举，将白水一干二净，朝女人邪气挑眉。
照月睨他一眼，严肃的神情差点笑出来，偏过头看向台下：
“那个年代的美国电影开始输出个人英雄主义，摒弃家国理念；
美式生活又强调享乐主义；
奢侈品说的是消费主义，把拥有奢侈品作为跟随国际潮流，时尚进步，上层人的一种标签。
这些处处冲击着你们本国价值观。
你也告诉了我，只是上层人士在西化。
波斯的中层，下层依旧是从前的生活从前的价值观。”
照月脚步朝他走了一步，两眼精光锐利：“那我问你，很快，你们的社会又发生了什么？”
波斯男人眨了眨眼，握着话筒的手有些发抖，步子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那是我们的噩梦。”
他幽幽的说：“莫名的游行，罢工，打架斗殴。
年轻人把精神领袖的石像用绳子套出，扳倒在地，说是思想进步。
家庭矛盾多了很多，我的父辈跟祖辈时常爆发争执。”
波斯人手里的话筒抖得更厉害了：
“上层西化，只顾自己享乐奢靡；中层模仿跟风，无脑追随；下层保持波斯原文化。
价值观相差越来越大，那经济也会一样。
因为当年美国过来，资源是仅倾斜上层的，最下面的人日子依旧苦难。”
照月问：“如果这是一块肉的话，那被分成几块了？分好的肉，是不是更容易撕咬吞咽？”
女人站在台上侃侃一笑：“当然，你们有的不是肉，是一种黑色液体对吧？”
波斯智库人员的脸白一阵红一阵，自己很清楚后来的波斯经历了什么，那是非常惨痛的一次教训。
而这样的问题，在如今的波斯也不是完全没有。
忽而想起前段时间华国爆红全球的《脱贫攻坚》，也是在这一瞬醍醐灌顶。
华国为什么要托举底层？
因为当底层的下限被国家兜住，上层再拉他们一步，就会缩短整个社会经济与价值观的纵向差。
全民能感受到文明与国家带来的温暖以及安全感，心不会对社会生怨恨。
社会自然稳如铁桶，团结一心，难以分割。
而那时他们的上层在干什么，在奢靡享乐。
在不断的美式价值观冲击下，开始不知何为家国。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照月叫了他几次，波斯人一直走神。
男人猛的惊醒过来，握着话筒的手生出黏腻的汗渍：“我在听。”
身后大屏幕，打出一行华语，跟一行温瑜绞尽脑汁翻译过来的英语：
“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史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会议厅外不远处飞来几架无人机，围着这栋大楼不停盘旋。
会议中心外来来回回开着几辆黑色轿车，每辆轿车顶上有一根二十厘米长的黑色圆柱体支着。
昆卡发来信息：【老板，我们发现门外有信号传输器。】
秦宇同步发来信息：【曜哥，要不你去问问那些无人机是嫂子她们安排的，还是哪儿来的？】
薄曜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黑眸暗了暗：“我出来说。”
男人站起身来，扣好西装纽扣，转身出了会议厅。
几分钟后，厅外传来枪声。
照月浑身一抖，语声戛然而止，眼神不安的看向门外。
连忙朝台下走去：“贺主任，这是怎么了？”
这时安保人员立即围了过来，论坛被暂停召开。
照月预感不妙，论坛刚刚进入状态，就有人搞事。
一会儿这些人闹着要走，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