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北京下了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
但这白茫茫的大地,掩盖不住整个互联网圈子的躁动与喧嚣。
所有的报刊亭,都在卖同一本杂志。
《财经》。
封面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构图。
纯黑色的底色上,悬浮着三个APP的图标。
左边是绿色的微信。
右边是蓝色的支付宝。
而最上方,是一个鲜红的、如同火焰般跳动的LOGO——微光。
它们呈等边三角形排列,像是一座稳固而又充满张力的金字塔。
标题用了加粗的白色黑体,几乎占满了半个封面:
《支付格局,一夜变天》
副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林彻用五个亿,撬动了五千亿的支付市场。BAT的双寡头时代,在除夕夜的钟声里,成为了历史。”
................
微光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彻坐在沙发上。
他刚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但眼底的乌青依旧清晰可见。
茶几上,就扔着那本《财经》杂志。
“媒体总是这样。”
林彻端起一杯热茶,吹去浮沫。
“喜欢造神。”
“也喜欢毁神。”
他并没有表现出那种狂喜。
哪怕现在全网都在吹捧他是“互联网的新王”,是“打破垄断的屠龙少年”。
因为他知道,这些赞美是廉价的。
在这个圈子里,今天把你捧上天的人,明天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踩进泥里。
只要你没钱了。
“老板,你看这个。”
沈南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表。
他的手在抖。
不是激动的抖,是吓的。
“这是昨晚的战报。”
“也是……我们的验尸报告。”
沈南苦笑了一声,把报表推到了林彻面前。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赢了面子。”
“但这下子,咱们是真的把里子都输光了。”
................
杭州,蚂蚁金服总部。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整栋大楼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紧急复盘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赵宏坐在末席,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马总。
“啪!”
一份数据报告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谁能告诉我。”
那个熟悉的声音,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
“为什么我们有钱,有人,有十年的技术积累。”
“最后却输给了一个送外卖的?”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
谁能想到呢?
他们防住了微光的线上流量,封杀了微光的传播链接,甚至动用了DDOS攻击去测试对方的服务器底线。
但他们防不住那一万个在风雪里送快递的骑手。
防不住那些拿着老人机、从床垫底下掏存折的大爷大妈。
“是地推。”
赵宏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说道。
“林彻动用了“物理外挂”。”
“他把互联网变成了劳动密集型产业。”
“我们的优势在云端,而他的根基……在泥土里。”
马总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西湖残雪。
许久,他才长叹了一口气。
“三分天下。”
“这个林彻,是个狼灭。”
“传我命令。”
马总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犀利。
“成立“反微光联盟”。”
“从今天开始,微光就是我们的头号大敌。通知腾讯那边,我想,POny马现在应该也很想跟我喝杯茶。”
................
微光办公室。
林彻翻开那份“验尸报告”。
上面的数字全是红色的,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惊肉跳。
服务器扩容成本:1.5亿。
现金红包支出:2.1亿。
地推佣金及广告投放:1.8亿。
总计支出:5.4亿。
而微光账上的现金储备,在这一战之前,只有十个亿。
加上之前烧在物流建设、补贴大战上的钱。
“老板。”
沈南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我们的账上,只剩下不到两个亿了。”
“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也就是……三个月的命。”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
微光是用自杀式的冲锋,硬生生炸开了BAT的防线。
现在,阵地拿下来了。
但弹药库也空了。
如果三个月内融不到资,这家刚刚登顶神坛的独角兽,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轰然倒塌。
成为商业教科书里又一个“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悲剧案例。
“两个亿啊……”
林彻合上报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
两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够了。”
沈南愣住了。
“够?怎么可能够?”
“老板,光是服务器的维护费用,一个月就是几千万!还有那一万多骑手的工资!还有……”
“沈南。”
林彻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雪停了。
阳光洒在白雪皑皑的城市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
“是……强弩之末?”沈南试探着问道。
“不。”
林彻摇了摇头。
“以前,我们要融资,得拿着PPT去求投资人,得看他们的脸色,得像个乞丐一样讨饭。”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
“但现在。”
“我们手里握着两亿绑卡用户。”
“我们手里握着仅次于微信的日活。”
“我们手里握着经过除夕夜三百万并发考验的顶尖算力。”
林彻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不再是乞丐。”
“我们是军阀。”
“军阀要钱,不需要跪着。”
“军阀要钱,只需要把枪拍在桌子上。”
沈南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霸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信。
确实。
现在的微光,已经大而不倒。
没有任何一个资本敢忽视微光的存在。
如果微光倒了,那不仅仅是一家公司的破产,那是两亿用户资产的动荡,是整个中国互联网格局的地震。
“所以,不用担心钱。”
林彻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调研报告。
封面上写着:《2016年中国移动直播行业深度调研》。
“钱花光了,再去要就是了。”
“但在要钱之前,我们得先找好下一个猎场。”
林彻把那份报告甩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
沈南疑惑地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单。
映客。
花椒。
斗鱼。
虎牙。
熊猫TV。
……
足足几百个名字。
2016年,被称为“千播大战”的元年。
无数资本疯狂涌入直播赛道,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每一个APP都想做直播,每一个网红都想当主播。
这确实是风口。
但也是绞肉机。
“老板……你要做直播?”
沈南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
“不行啊!绝对不行!”
“直播是烧钱的无底洞!带宽成本比视频网站还高!签约主播的费用更是天价!”
“我们那点钱,扔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他急了。
刚打完支付战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板居然又要跳进另一个火坑?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做直播?”
林彻笑了。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狡黠。
“谁说我要做直播?”
“那太低级了。”
他指着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平台名字。
“沈南,你记得淘金热的故事吗?”
“去挖金矿的人,大部分都饿死在路上了。”
“但有一种人,永远稳赚不赔。”
沈南愣了一下。
“卖水的?”
“对。”
林彻打了个响指。
“卖水,卖铲子,卖牛仔裤。”
“这几百家直播平台,现在正在为了抢用户打得头破血流。他们需要什么?”
林彻伸出一根手指。
“他们需要带宽。”
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们需要服务器。”
伸出第三根手指。
“他们需要能够抗住高并发、低延迟的推流技术。”
沈南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好像明白了林彻的意思。
“你是说……”
“昨晚。”
林彻指了指头顶。
“我们用那套“微光算法”,用那些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闲置物流服务器,硬生生抗住了三百万的并发。”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这就是我们的核武器。”
林彻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写满了战略规划的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的记号笔。
在白板的中央,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微光云。
“沈南,去告诉那些直播平台的老板。”
“告诉映客的奉佑生,告诉斗鱼的陈少杰,告诉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思聪。”
林彻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颠覆力。
“想做直播?”
“可以。”
“但如果不想卡顿,不想延迟,不想被用户骂成翔。”
“那就来买我的云服务。”
“微光的算力,是全中国最便宜、最稳定、也是最智能的。”
沈南看着白板上的那三个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一招。
太狠了。
这是在降维打击。
当所有人都在红海里为了抢一个主播、抢一个用户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林彻却悄悄地退到了幕后。
他要卡住所有人的脖子。
他要收“过路费”。
“把我们的物流节点、闲置算力,全部打包。”
林彻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贪婪而又理性的光芒。
“这几百家平台,就是我们的下一顿晚餐。”
“他们烧投资人的钱,来买我们的服务。”
“而我们。”
林彻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我们用他们的钱,来养大微光这头巨兽。”
“这就叫——”
“羊毛出在狗身上,猪来买单。”
沈南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
刚才的恐惧、焦虑、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就是林彻。
这就是那个总是能把绝路走出花来的疯子。
“明白了。”
沈南合上那份让他心惊肉跳的财务报表,脸上重新挂起了自信的笑容。
“我现在就去安排。”
“我会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微光,虽然没钱了。”
“但比有钱的时候,更值钱。”
林彻点点头。
他看着沈南走出办公室。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
大年初一的阳光很暖。
但林彻知道。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千播大战……”
林彻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未来那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而他。
将站在高高的云端,俯视着这一切。
手里拿着铲子。
等着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