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放下茶碗，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宗师的事，说多你也不懂，下辈子注意点。”
“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
五名黑衣人一起出手，十几个人很快就进入生命轮回了。
刘彻走到柳倾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柳倾赶忙向刘彻行礼：“多谢家主出手。”
刘彻点了点头：“你不错，当个丫鬟可惜了，等霍平回来，让他纳你为妾。”
柳倾脸上一红，低声说道：“多谢家主。”
不过随后柳倾听出刘彻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作等霍平回来？
难不成郎君没有病，而是出去了，他去了哪里？
柳倾心中一动，但是她也没有问。
既然家主和郎君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第二天，随着十几具尸体挂在轮台城头，轮台的内部躁动明显按捺住不少。
因为都传闻，轮台有位不知名的大宗师，弹指就能杀人。
……
右谷蠡王的营帐前竖着一面狼头大纛。
这是右谷蠡王从轮台撤兵后驻守的地方。
他帮霍平牵制了壶衍鞮旗下左大将，却没急着回自己的地盘。
他在等，等轮台的消息，等霍平的消息，等这场博弈的结果。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
一个哨兵站在营门外的土坡上，手搭凉棚往南边望。
戈壁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转身下去，忽然看见一个黑点，从地平线上冒出来。
一人，一马。
马是一匹黑马，毛色油亮，四蹄踏在雪地上，不紧不慢。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深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没有披甲，没有戴盔，连个随从都没带。
他就那么骑着马，朝右谷蠡王的营地走来。
哨兵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那人越来越近，脸也越来越清楚——剑眉，星眸，下颌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
哨兵的脸唰地白了。
“霍……霍平！”
如今这个西域，还有谁不认识这个人？
甚至传闻西域有人将霍平当作战神供奉。
更何况作为哨兵，肯定是看过重要人物画像的。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土坡，冲进营地。
“天命侯！天命侯来了！”
营地炸了锅。
有人拔刀，有人上马，有人往中军帐跑。
片刻之间，数百骑兵已经列阵于营门之外，刀出鞘，弓上弦，黑压压一片，像一群嗅到猎物气息的狼。
霍平勒住马，停在营门外百步处。
他看了一眼那些严阵以待的骑兵，看了一眼那些拉满的弓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只酒坛，拎在手里，然后朝营门走去。
“站住！”
一个千夫长挡在他面前，手按刀柄，“再往前，放箭了！”
霍平停下脚步，看着他：“本侯来见右谷蠡王，找大王喝两杯。”
所有人面面相觑。
千夫长紧张的握着刀柄。
“让开。”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千夫长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路。
人群分开，右谷蠡王大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袍，腰间束着金带，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站在营门口，看着霍平，目光里有一丝惊讶，有一丝警惕，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天命侯？”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
右谷蠡王没有和霍平见过面，但是也看过霍平的画像。
此人确实与霍平一模一样，可是他不敢相信，堂堂天命侯竟然一人一马就来到了他大营前。
霍平举起手里的酒坛，晃了晃：“右谷蠡王助轮台退敌，本侯特来道谢。酒是轮台新酿的，味道不错。”
右谷蠡王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想——这个人，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不是十几天没露面了吗？
怎么一个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
轮台不要了？
命不要了？
还是说，他有什么底牌？
他往霍平身后看了一眼。戈壁上空荡荡的，除了那匹黑马，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一匹马，一坛酒。
右谷蠡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天命侯好胆色。一个人，一坛酒，就敢闯本王的大营？”
霍平看着他，也笑了：“本侯虽不敢自称英雄，但是觉得右谷蠡王必然是英雄。今天来此，就是找英雄喝两杯。”
这番话，说得右谷蠡王脸上多了笑容。
能被霍平称为英雄，确实值得高兴。
他笑着道：“若是天命侯都不敢自称英雄，这草原、这西域，便也没有英雄了。”
“请。”
右谷蠡王侧身，让出一条路。
霍平大步上前，两人并肩而行，前往中军帐。
中军帐很大，地上铺着厚实的毡毯，正中是一个炭火盆，火烧得正旺。
右谷蠡王坐在主位上，霍平坐在客位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两只银碗，一碟烤羊肉，一碟干果。
霍平拍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两碗。
酒液琥珀色，在银碗中微微晃动，散发着一股醇厚的香气。
“轮台的酒，不比长安的差。”
霍平端起一碗，朝右谷蠡王举了举，一饮而尽。
右谷蠡王没有动。
他看着那碗酒，又看着霍平，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本王在器皿上动手脚？”
霍平放下碗，看着他：“你若想杀本侯，用不着下毒。三千骑兵一人一刀，本侯早就成肉泥了。”
右谷蠡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端起酒碗，也饮了。
酒入喉，辛辣，滚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胸口。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好酒。”
“当然是好酒。”
霍平又倒了一碗，“只有好酒才能配上英雄。”
右谷蠡王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天命侯，你病了十几天，轮台说你快死了。本王的人也打听到，你确实十几天没露面。现在你一个人跑到本王这里来，就不怕本王把你扣下，跟壶衍鞮做买卖？”
霍平端起酒碗，慢慢饮了一口，放下。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壶衍鞮给不了你想要的。”
右谷蠡王的眼睛眯了起来：“本王想要什么？”
“大单于的位置。”
帐中安静了一瞬。
右谷蠡王盯着霍平，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霍平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天命侯，你凭什么觉得，本王当不上大单于？”
“凭壶衍鞮还活着。”
霍平的声音很平静，“他活着一天，你就当不上。他手里有王庭，有左贤王，有左大将，有匈奴大半的部落。你呢？你有天山以北的草场，有十几个小部落，有三千骑兵。你拿什么跟他争？”
右谷蠡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霍平没有停：“可本侯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