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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冒牌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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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愿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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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阳石公主得到消息,立即前往甘泉宫。 这么多年,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父亲的形象,也从熟悉变成陌生。 甚至每次见面,心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阳石趋步入殿,深衣逶迤,环佩轻响,在过分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面容清减,眉宇间是长年在宫中养成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眉宇间,越发如卫子夫年轻的样子。 礼毕,她垂首立于御阶之下,等待陛下的旨意。 “近前些。” 刘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审度。 阳石依言上前几步。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案头那卷来自江充的简牍,轻轻推至案边。 一名太监躬身捧起,送至阳石公主面前。 “看看。” 阳石略有疑惑,双手接过。 展开后,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劾奏文字。 起初是平静,继而在扫过涉及自己那一段时,瞳孔微缩,握着简牍的指尖因用力而渐渐发白。 当看到“公孙敬声”名字与“巫蛊”“诅咒圣上”等字眼反复牵连,尤其看到某些暗示其与自己这位皇室公主有“非礼”之处的暧昧言辞时,她整个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污秽泼溅、百口莫辩的巨大愤怒与耻辱。 “砰”的一声,简牍被她重重合拢,声音在殿内回响。 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眼圈却因激愤而泛红,直视着御座上的父亲,声音带着颤意,却异常清晰:“此皆构陷污蔑之辞!女儿……女儿愿即刻死于殿前,以血明志,证我清白!” 说着,她竟真的要向旁边的殿柱撞去。 两旁侍立的宦官似乎早有准备,及时上前,拦住了公主。 刘彻的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那愤怒,那耻辱,那刚烈,都不似作伪。 尤其那份宁可以死自证的决绝,并非心虚者的畏罪,而是清白者被玷辱名誉时的激烈反应。 “朕没说不信你。” 刘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是朕的女儿,朕深知你的秉性。” 阳石公主闻言,激愤稍缓,泪水却终于夺眶而出,伏地哽咽:“……谢陛下信任……只是这污名……” “污名需洗,但不必用你的命。” 刘彻打断她,话锋却微妙一转,“你丧夫多年,久居深宫,朕一直挂心。公孙敬声此人,你如何看?” 阳石与诸邑情况差不多,不过她是新婚前,丈夫随军出征,战死沙场。 这些年刘彻追求巫蛊长生,把她的事情一直抛之脑后。 而如今,刘彻意思是要为她寻夫,然后又问到公孙敬声。 阳石公主一怔,警惕起来,斟酌道:“女儿与公孙表兄仅有亲谊往来,恪守礼法,并无深交。其为人……女儿不敢妄评。” “不敢妄评?” 刘彻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阳石肩上,“若朕告诉你,公孙敬声此番罪证若实,必死无疑。但若有人愿为他求情、担待,或可有一线生机呢?” 阳石公主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这不是关怀,这是试探。 用公孙敬声的命,试探她是否真的“仅有亲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次抬头时,眼神已恢复清明与疏离:“陛下,国法如山。若表兄果真犯罪,自当伏法。女儿岂敢以私谊干涉国法?此非为臣为女之道,亦非……我心中所愿。” 最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却极坚定。 等于明确拒绝了与公孙敬声在“情谊”上有任何超出表亲的纠葛。 刘彻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既如此,寡居终非了局。朕为你择一新婿如何?” 阳石愕然。 刘彻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一件寻常政务:“前几日,我看你在朱霍农庄。此庄主少年英雄,又颇具巧思,善营稼穑商贸。虽出身市井,然非常之人。你若合意,朕可为你们赐婚。” 霍平,这个与朱安世牵连、引得自己惊怒交加的名字! 刘彻此刻提出,用意更深。 若阳石与公孙敬声真有私情,此刻必定万般不愿,甚至可能再次激烈反对。 若她坦然接受安排,反而说明她心中坦荡,对公孙敬声并无牵挂。 阳石公主脸上血色褪尽,显然被这突兀而骇人的提议惊住。 她的确去过几次朱霍农庄,不过是与诸邑去那里游戏,可是她对霍平并不怎么了解。 特别对方身份只是普通农庄主,公主乃是皇室之人,除了和亲之外,只有“列侯尚主”的定制。 也就是公主只能嫁给有封地的列侯,就连低于列侯的关内侯,都没有这个资格。 当然这条定制也有打破时,就例如卫长公主嫁栾大。 能打破的,只有当今陛下。 可是有栾大的事情在前,现在让阳石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农庄主? 这简直是皇室最大的羞辱。 但正因如此,她瞬间也明白了父皇此举背后的冷酷试探。 短暂的死寂。 最终,她深深俯首,额头触地,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有全然的顺从:“阳石……谢陛下隆恩。陛下为阳石择选,必是深思熟虑。阳石愿往朱霍农庄多了解。” 她没有说愿嫁,只说愿往了解,保留了最后一点矜持,却也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她宁愿接受一个荒诞的、可能充满未知风险的安排,也不愿与公孙敬声的生死产生任何暧昧的关联。 御座上,刘彻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惊怒退潮,冷静重新占据心神。 他看着伏地不起的女儿,心中那团因霍平而产生的、关于“自导自演”和“精心操控”的惊怒猜疑,忽然被眼前这清晰的人际反应冲淡了些。 阳石的反应太真实了。 从愤怒到以死明志,从警惕到明确撇清,再到对嫁给霍平提议的惊愕与最终无奈的顺从。 这不是一个身处复杂阴谋中心、与关键人物有私情的女子该有的反应链条。 她更像是一个被突然卷入风暴、竭力想保持清白与距离的局外人。 刘彻也是因此揣摩,霍平究竟是不是局中人。 答案此刻,已经有几分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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