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人间走一趟？
这小子脑子被驴踢了，这时候不拼命，居然约架约到了凡人堆里去。
“陛下，这小子刚融了本源，根基肯定不稳。”古老踏前一步，“他这是在拖延时间，臣等请命，先去撕了他。”
紧接着，铁痴同时往前跨出半步，周身黑煞翻涌，眼看就要动手。
但阳帝却没有下令。
他眯着眸子，上下打量着几十步外的刘年。
不对劲！
以前的刘年他太清楚了，贪财好色，遇事就怂，逼急了只会拿命去赌，压根没什么城府可言。
可现在站在对面的青年，周身上下竟真的没有半分杀意，那双黑眸里只有一种俯瞰千年的平静。
就这么干站着，反倒让阳帝心里有点犯嘀咕。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吞了阴王，聚齐八条阴脉，头顶还有七座万阳屠神阵兜底，这天地间谁能算计的了自己？
想到这里，阳帝抬起右手，将蠢蠢欲动的阳门七将拦了回去。
“退下。”阳帝冷声开口，嘴角也同时露出讥诮，“本帝倒要看看，你这死到临头的虫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另一边，八妹听见这话，当场就炸了毛。
“不是，刘年你抽什么疯呢！”八妹往前迈了一步，叉着腰破口大骂，“跟这孙子废什么话，赶紧弄死他回南丰喝酒去啊，磨磨唧唧……”
话刚骂到一半，刘年突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那眼神里头的东西太多了，有季无咎赴死时的决绝，有戚镇山枯等千年的愧疚，有陈无言血战到底的铁血，最后全化作了刘年对她们浓烈的不舍。
八妹浑身一僵，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半截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眼圈莫名其妙就红了。
旁边的九妹下意识抓住了八妹的衣角，三姐捏着桃木剑的手指也在发抖，众女全都察觉到了异常，眼前的男人像是换了一个灵魂，深不可测。
刘年收回目光，冲着前头的四姐和大姐摆了摆手。
“四姐，大姐，帮我看好这帮丫头。”刘年笑了笑，声音很轻，“谁也不许跟过来，听见没？”
楚凌霄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没有吭声。
刘年没再多做解释，转身孤身一人走向阳帝，抬起手在半空中随意一划。
嗤啦一声轻响，虚空被撕开一道一人高的漆黑裂隙，对面的嘈杂人声顺着缝隙飘了过来。
刘年看都没看阳帝一眼，抬腿就迈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大姐缓缓放下了比着枪势的右手，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芸纱。
“三妹。”沈宴清盯着渐渐合拢的虚空裂隙，声音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是在告别？！”
沈芸纱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半空中，阳帝盯着将要闭合的裂隙，眼底闪过狞色。
“装神弄鬼！”
阳帝冷笑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暗中扣住了一缕白金煞气。
只要穿过裂隙发现半点埋伏，这一招白金破就会瞬间轰出，把刘年连同半座城直接抹去。
紧接着，阳帝一步踏入裂隙之中。
眼前白光一晃，裂缝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合拢。
预想中的绝杀大阵并没有出现，四周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阳帝保持着蓄力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滴，滴！”
一辆装满塑料桶的三轮电动车贴着阳帝的衣角蹿了过去，骑车的大爷回头瞪了他一眼，“看路啊小伙子，站马路中间找死呢！”
阳帝：？？？
这里是南丰市老城区的一条普通柏油马路，正值上午十点半，路边早点摊的油锅还没撤，小贩的叫卖声和电动车的喇叭声混在一块，吵的人脑仁疼。
来来往往的行人拎着菜篮子行色匆匆，压根没人多看这两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一眼。
阳帝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普通人，指尖的白金火苗跳动了两下，随即嗤笑出声。
“这就是你的依仗？”阳帝歪了歪头，满脸讥讽，“怎么，打不过本帝，打算拿这满街的凡人当肉盾，赌本帝不敢大开杀戒？”
闻言，刘年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摆，直接晃悠到路边，找了个马路牙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曲起一条腿，伸手拍了拍身旁空着的石条。
“坐会儿？”刘年仰起脸，冲着阳帝挑了挑眉，“站着说话不累啊，你这具小道士的身子骨本来就没长开，别再累抽筋了。”
“找死！”阳帝冷哼一声，背着手站在原地，神明的高傲让他根本不屑去沾地上的尘土。
刘年也不勉强，把手肘搭在膝盖上，盯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发呆。
“喂，问你个事儿。”刘年随口说道，“你看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行九善这整整一千年里，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听到这话，阳帝脸上露出轻蔑。
“他？”阳帝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鄙夷，“拥有无敌的力量尚不自知，竟然愿意分魂裂体，哼！千年来东躲西藏，活得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他也配跟本帝谈论大道？”
刘年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阳帝。
阳帝对上他的眼神，再次愣住。
刘年此刻，没有杀气，也没有嘲弄，就那么平平淡淡的看着他。
被这双眼睛盯了三息，阳帝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周身的白金帝威竟鬼使神差的收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居然真的迈开步子走到路边，撩起袍角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他这具属于崇元的肉身突然轻微抖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就要往袖筒里缩。
这是崇元生前和刘年蹲街边看美女时的习惯动作。
阳帝眉头一拧，体内阳煞一震，瞬间将这丝残留的肌肉记忆碾的粉碎。
两个掌控着世间极致力量的人，此刻就像两个找不到活干的无业游民，并排坐在南丰市的老街边上看车来车往。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一张印着小广告的传单，擦着两人的鞋尖飞了过去。
“所以呢？”阳帝偏过头，冷冷盯着刘年的侧脸，“你把本帝叫到这脏乱之地，到底想说什么？”
刘年看着马路对面一个正给孙子擦鼻涕的老太太，神情温和下来。
“他行的，是人道！”
刘年轻声说道。
阳帝愣了一下，旋即仰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冷笑。
“人道？”
“哈哈哈，真是笑话！”
“本帝在崇元这具皮囊里寄宿了整整千年，他吃过的苦，见过的贪婪，经历过的所有红尘俗事，本帝全都在识海里看的清清楚楚。”
“区区凡人苟延残喘的伎俩，算什么大道，又有什么玄奥可言？”
面对阳帝的嗤笑，刘年没有半点争辩的意思，只是抬起下巴，朝着马路正对面一家油烟滚滚的破旧快餐店，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