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中,一个孤零零的人影背着桃木剑,一步一步往东走。
刘年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血迹和沙土混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得回家。
洞房花烛确实美妙,有情人也终成眷属了。
可外面的事还没完。
阳门八将还在,阴王不知所踪,陈涌也逃出了拘魂幡。
而且,第五条阴脉多半已经落进了阳门手里。
每一件事都不能拖。
当然,眼下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三姐记得他。
这是不是说明,无名碑的规则没有生效?
还是说,三姐成了地缚灵,又藏在桃木剑中,所以避开了那道规则?
刘年不知道。
他必须尽快找人确认。
八妹、九妹、五姐她们,还有老黄,甚至自己的母亲。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还记得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可他现在,手机和身份证都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现在别说联系家里了,他连一张回南丰的票都买不起。
所以,他只能先去舜城。
补身份证,补电话卡,再买一部手机。
只要有了手机,一切就都清楚了。
离开桃木剑前,刘年还问过三姐一件事。
他跟群里的其他姐妹都有因果,甚至有些关系已经不只是因果了,她会不会介意。
三姐没有绕弯子。
介意!
她等了自己的夫君一千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怎么可能愿意跟别人分享。
但她也明白,刘年不是普通人。
九段因果,九个执念。
有些债欠了一千年,有些债欠了近百年,还有一些,连刘年自己都没想起来。
她若硬逼着刘年斩断这些因果,那不是在要别人的命,而是逼那些姐妹再死一次。
所以,她没有让刘年选择。
刘年也没有说什么一生只爱她一人的漂亮话。
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只会显得虚伪。
他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再离开沈芸纱。
也保证,属于戚镇山这重身份的感情,永远都只属于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楼房。
刘年抬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已经进了舜城。
这座城市很特殊。
古时候,城西有一条山脉。
山脉的一边水土丰足,人烟繁盛,可另一边,却是看不到尽头的沙漠。
一山之隔,便像是两个世界。
只不过到了现代,沙漠化越来越严重,那条山脉也挡不住风沙了。
因此,舜城西边的大部分郊区,如今都已经成了荒地。
但城里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高楼、商场、车流,该有的一样不少。
真要算起来,舜城与南丰差不了多少,也算一座发展不错的城市。
刘年沿着街道往里走,本来想先找一家派出所。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他成了个显眼包。
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有些人窃窃私语,认为这是行为艺术,有些拿起手机录像,甚至,有些人已经报警了。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也不能怪别人。
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吓人。
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脖子以上蓬头垢面,而且身上,还都沾着不少血。
若自己说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估计都有人信。
刘年有些尴尬,只能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反正进了派出所,事情总能解释。
至于怎么解释,等到了再编吧!
可是,显然帽子叔叔的行动力比他要快。
一辆警车已经从他后面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名民警下车,冲他招了招手。
“同志,先别走,来这边!”
刘年脚下一顿。
也好!
他本来就要去找,这下还省事了。
刘年走到警车旁,民警先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血,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桃木剑上。
“同志,你这是怎么回事,遇到危险了?”
“你好,同志。”
刘年赶紧解释道:“我是外地人,本来去西城那边的沙漠旅游,结果遇上了猛兽。”
话刚说完,自己就想给自己一嘴巴。
旅游?
谁家好人不带水,不带帐篷,背着一把桃木剑进沙漠旅游?
更何况,舜城西边的沙漠有没有什么猛兽,他压根不知道。
但总不能告诉人家,他跟一群厉鬼幡里幡外的打了好几架吧?
民警盯着他看了几秒。
“什么猛兽?”
刘年停顿了一下。
“没看清,反正是一群畜生!”
说完,他竟然感觉有点儿小爽。
民警又指了指他的衣服。
“那这些血呢?”
“有我的,也有畜生的。”
民警听完,足沉默了好几秒。
“你的意思是,你从一群猛兽手里逃出来了?”
刘年也觉得自己编的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这事再问下去,估计要穿帮。
主要是盘问的猝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把瞎话编圆呢。
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把话题岔开。
“同志,我手机和身份证都丢了。”
“我现在想先补****,再联系家里。”
民警似乎也觉得这件事问不出什么,只能先点头。
“行,上车吧。”
“我带你去户籍那边查一下。”
刘年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民警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他时不时会从后视镜里看刘年一眼,显然还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到了派出所,民警把刘年带进了户籍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中年女警官。
女警官抬头看了刘年一眼,又看了看带他进来的民警,倒也没有多问。
“说一下基本信息,我先帮你查。”
“好。”
刘年站在桌前,很配合地说道:“我叫刘年,籍贯南丰市,今年周岁二十四,还没过生日。”
女警官把这些信息输入系统。
键盘声响了一阵。
紧接着,她停了下来。
女警官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旁边的民警。
民警走到电脑前,低头看着显示器,脸色也慢慢严肃起来。
刘年站在桌子对面,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
但两人的反应,让他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像是系统卡了。
他们看自己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看逃犯。
刘年忍不住问道:“两位,怎么了?”
民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同志,你刚才说的信息,确定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刘年说道:“我从小就在南丰长大,这还能记错?”
女警官看着电脑,又重新查询了一次。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
“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南丰市叫刘年的确实有几十个人。”
“但是,二十四岁的刘年,一个都没有。”
刘年一下子怔在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第一反应肯定是系统出了问题。
可现在,他刚从无名碑里走出来。
碑上的规则写得清楚。
留名者,会被世人遗忘。
难道所谓的遗忘,不只是抹掉别人脑海里的记忆,连他在人间留下的一切痕迹,也会一起消失?
户籍,学籍,银行卡,手机号码。
甚至出生证明......
如果这些东西全没了,那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活生生站在这里,却从来没有出生过的人?
刘年不甘心,还是问了一句。
“两位,会不会是系统出错了?”
女警官听到这话,语气顿时严肃起来。
“我们这里是全国联网,信息每天都会更新。”
“就算南丰那边有资料变动,也不可能查不到任何记录。”
旁边的民警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刘年身上的血,又看向他身后的桃木剑,右手已经放到了腰间。
“同志,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