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薄荷香里的新苗
天刚蒙蒙亮,阿禾就被窗台上的动静弄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猎手正蹲在窗下,手里捏着片薄荷叶子,小心翼翼地往陶盆里插——那盆昨天埋了豆腐的陶盆里,竟冒出了截嫩白的芽,芽尖顶着两瓣圆滚滚的子叶,像只刚出生的小鸟张着嘴。
“嘘,别吵。”猎手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截嫩芽,“刚冒头就被你吓着了。”
阿禾光着脚跳下床,凑到窗边盯着嫩芽看,眼睛瞪得溜圆:“它晚上长的吗?是不是豆腐给它当肥料了?玄木狼阿姨说得真对!”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床头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昨天捡的桃花瓣,晒干了的,还带着点粉香,“我把这个撒在土里,它会不会长得更快?”
“傻丫头,”猎手笑着把她手里的布包拿过来,往陶盆里撒了两瓣,“这东西性凉,撒多了该把苗冻着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清亮的液体,用指尖蘸了点抹在芽尖上,“这是洛风弄来的营养液,比桃花瓣管用。”
正说着,玄木狼端着个木盆从外面进来,盆里泡着新摘的薄荷,叶子上还挂着露水。“醒啦?”她把盆放在桌上,拿起片薄荷揉了揉,清凉的香气立刻漫开来,“今早去后山掐薄荷,看见你那陶盆里的苗冒头了,特意多摘了点,煮粥时放进去,提神。”
“玄木狼阿姨,猎手叔叔给它喂了营养液呢!”阿禾举着陶盆给玄木狼看,语气里满是炫耀。
玄木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可得好好护着,等它长大结了豆荚,炒着吃肯定香。”
洛风这时扛着把锄头从门外进来,裤脚沾着泥,脸上却带着笑:“西坡的土翻完了,我把桃花籽旁边都围了圈小石子,免得被兔子刨了。”他把锄头靠在墙角,拿起桌上的薄荷茶灌了一大口,“对了,镇上的木匠说,给布偶做的小架子中午就能送来,比洛风那个结实,还雕了花纹呢。”
猎手放下手里的小瓷瓶,起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那几棵新栽的桃树苗,昨天浇的水怕是不够。”
“我也去!”阿禾举着陶盆跟上,“我要让我的小苗也晒晒太阳。”
西坡的风带着点薄荷的清凉,刚翻过的土地松松软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猎手栽的桃树苗都挺直了腰,根须周围的土湿漉漉的,显然是精心浇过水。最边上那棵的枝桠上,挂着昨天那个布偶,蓝布衫在风里轻轻飘,手里的旧桃花被阿禾换了朵新鲜的野蔷薇,粉嘟嘟的,倒比原来的布花鲜活多了。
“你看!”阿禾把陶盆放在树苗旁边,指着嫩芽给猎手看,“它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点,子叶也展开了些呢!”
猎手蹲下来对比了一下,点点头:“是长了些,中午给它换个大点的盆,根要舒展开才好。”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田埂,“那里有片野薄荷,摘点回来,玄木狼熬粥要用。”
阿禾拎着小篮子跑过去,薄荷的叶子蹭过她的裤腿,留下一串清凉的香。她蹲在草丛里摘得认真,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转头看见洛风正拿着把小锯子,给布偶的新架子抛光,木头上雕着一圈圈的花纹,像水波又像年轮。
“洛风叔叔,这上面是什么呀?”阿禾举着薄荷跑过去,篮子里的叶子晃出细碎的香。
“是你猎手叔叔画的花样,说要刻成"生生不息"的纹路。”洛风放下锯子,拿起架子比了比布偶的高度,“等会儿钉在桃树上,风一吹,布偶就能跟着晃,像在跳舞呢。”
玄木狼这时也提着篮子过来了,里面装着刚采的野草莓,红得像小灯笼。“粥快熬好了,回来吃早饭啦。”她把一颗草莓塞进阿禾嘴里,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混着薄荷的凉,清爽极了。
猎手摘了片最大的薄荷叶子,盖在陶盆上,挡住正午的烈日:“走吧,回去吃饭,不然苗该被晒蔫了。”他拎起陶盆,阿禾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把野草莓,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薄荷的香和草莓的甜在空气里缠成一团,像极了此刻的日子——有刚冒头的新苗,有摇晃的布偶,还有走在前面的人手里稳稳提着的希望,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踏实得很。
早饭的粥里浮着薄荷碎,还撒了把桃花瓣,喝一口,凉丝丝的甜。阿禾捧着碗小口喝着,看猎手把布偶的新架子钉在桃树上,看洛风给树苗浇水,看玄木狼坐在门槛上择草莓,忽然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么轻,轻得像薄荷的叶子,风一吹就晃;又可以这么重,重得像脚下的土,每一步都能踩出实实在在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盆,嫩芽的子叶已经完全展开,像两只小小的手掌,正对着太阳的方向,努力地张着——就像他们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慢慢生长,慢慢等待,慢慢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