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太子?
柳闻莺整个人僵住。
手炉尚在掌心,但她忽然觉得脊背发冷。
她早该想到的,能在天子眼皮底下设伏掳人,还让宦官毕恭毕敬。
除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还能有谁?
“上次围场,派人暗中袭击你的,也是他。”
柳闻莺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与他素不相识,从未有过交集,他为何要一次次针对我?”
“西山围场狩猎之时,太子暗中在二殿下的马鞍动过手脚,本意是想让二殿下摔马。
要么摔伤身子,要么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好削弱二殿下的势力。
而你恰好察觉了马鞍的异常,好心提醒,坏了他的事。”
“所以……我被人推下山崖,也是太子的人背后下手?”
柳闻莺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敢相信。
她就是一个小人物,说了句善意提醒,竟没想到能搅动出那么多风波。
“他们如今掳走你,不杀你,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对他们更有价值。”
柳闻莺抬起头,对上他沉静如渊的双眸。
“大爷猜的没错,他们给了我毒药,要我给余老太君下毒。”
柳闻莺咬唇,“就是那毒被我用了……”
“用了?”这下换裴定玄疑惑。
“嗯,大爷带人追来,打草惊蛇他们,我便趁机将毒泼到那宦官脸上。”
柳闻莺有些惋惜,“如果能留下一星半点,大爷查起来是不是会更方便?也相当于一个证据?”
当时情况紧急,她悉数泼洒出去,连瓶子都扔了。
裴定玄笑了,起身双手搭在她的两肩,轻轻握住。
他突然的靠近,让柳闻莺僵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对方中了毒,轻则不能示人,重则毙命,届时只需调查宫里告假或者失踪的宦官便可。”
柳闻莺双颊发烫,“能帮到大爷就好。”
他同样坐在床沿,手未松开,只是从双手变作单手握住她的左肩。
“可还记得,我在马车上与你说的?”
柳闻莺想了一下,点头,“记得。”
“嗯,他们抓你的目的不难猜,你是裕国公府送去的人,两家本就政见不合,余老太君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有说下,柳闻莺替他说完,“我便是激化两家矛盾的导火索。”
余老太君出事,所有人都会怀疑是裕国公府所为。
到时候,裕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彻底反目,太子便可坐收渔利。
若那毒不立即致命,太子手上有解药,还能以救命恩人之姿,将镇国公拉入自己麾下。
柳闻莺何尝不明白?
被掳走的时候,她若是不答应,便是会当场死在他们手里。
若答应了,事成后,他们也是杀人灭口。
横竖都是一死。
万幸,大爷给她的骨哨,成了破局的关键。
“谢谢大爷。”
对于他无意的接触,柳闻莺没再那么抗拒,打从心里感谢。
裴定玄唇角弯起弧度,很浅但是真实的。
从前他对她步步紧逼,将她越推越远。
她怕他,躲他,像避一柄出鞘的刀。
如今他学会把刀收回鞘里,反倒能离她近些。
“既然是祖母要你回去,今日之事凶险,难免对方没有后招,我送你回去。”
他说的在理,柳闻莺未拒绝,点头道:“有劳大爷。”
客栈外,雪已经停了。
裴定玄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和在巷口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先前是躲避追杀,现在没那么急迫了。
柳闻莺抱着落落,仰头看他,有些犹疑。
“事发仓促,并未备马车,将就一下?”
柳闻莺轻声,“不将就的。”
终于,还是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裴定玄将她与落落一同拉上了马背,稳稳搂在怀。
一只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母女俩,防止她们摔下去。
“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马术吗?”
气息拂过耳畔,在寒冷的天气里愈发灼热。
柳闻莺点头,“记得。”
裴定玄唇角微扬,“那夹紧马肚,坐稳。”
柳闻莺依言照做,他轻喝一声,骏马扬蹄,踏着长街积雪朝裕国公府方向而去。
冬日天黑得早,裕国公府门前,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的。
一辆华盖宝顶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着一角,露出截绯色衣裳下摆。
裴曜钧坐在里头,百无聊赖等着。
好容易等到她要回来的消息,他便让人去接,可人没接到,沿途也未见到,只好先回来等着。
外面风雪多大,她孤身回来,该是又冷又饿吧?
幸好,他早就准备暖炉手捂和点心。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竟然有人敢在公府门前纵马?
裴曜钧好奇探出头,却见到让他透骨寒凉的一幕。
柳闻莺坐在马上,被人圈在怀里,那人一身玄色斗篷,面容沉敛,正是裴定玄。
两人同乘一骑,姿态亲昵,在茫茫雪色中,格外惹眼。
寒冷空气扑在面上,湿漉漉的凉,裴曜钧的笑容一点点褪下去。
为何她会和裴定玄在一起?
大哥素来讨厌她,对她诸多偏见,怎么会亲自去接她?
马背上的柳闻莺,满心都是怀中的女儿,又刚经历过绑架的惊魂,并未留意府门前的马车。
直到裴定玄勒住缰绳,将她与落落扶下马,她才无意间瞥到那辆马车,以及车内那个人。
“三爷?你怎么在这儿?”
裴曜钧纵身下车,几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就走。
柳闻莺被他拽得踉跄,怀里的落落动了动,小脸在她颈窝里蹭过,又沉沉睡去。
“三爷你做什么?”
“她刚刚受了不小惊吓,你不要任性。”裴定玄以声音淡淡喝止。
裴曜钧停下脚步,回头,“惊吓?我倒要问问,大哥究竟带她去了何处,竟能让她受惊吓?”
话语夹枪带棍,柳闻莺听不下去,“三爷误会,先前若不是大爷及时,奴婢已经——”
“他之前那样对你,你还为他说好话?”裴曜钧打断她。
柳闻莺怔然,“奴婢说的是事实,怎么就成了说好话?”
嘴上一口一个奴婢,但说出的话怎么就那么气人?
裴曜钧心底的怒意与醋意愈发浓烈,索性不再争辩,拉着她就往府里走。
柳闻莺挣脱不得,回首看了一眼。
裴定玄在骏马前长身玉立,“闻莺,回去好好歇息,其他不要多想。”
柳闻莺来不及回答,便被裴曜钧拽着转过影壁,那声音便散了。
裴定玄没有拦,以退为进,他越是这样,她便越会挂心。
…………